户部值房的灯,从天黑亮到子时。
海瑞搁下笔,把面前那摞账册翻到最后一页,核了个数字,皱了下眉。
——又对不上。
南直隶上报的漕粮折银数,跟实际入库的数字差了三千两。三千两不多,但连续三个月都差这个数,就不是笔误了。
他把账册合上,抽出一张空白纸,提笔写了几个字。
“查。南直隶漕运经手——”
门外响了两下。
海瑞没抬头。
“进。”
门推开了条缝,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侧身进来,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布直裰,头上连巾都没戴正。
“海大人。”
海瑞的笔没停。
“何事?”
那人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双手递过来。
“有人托小的带个东西给大人看。”
海瑞的笔顿了一下。
他没伸手接,头也没抬。
“谁托的?”
那人顿了顿。
“小的不方便说。”
海瑞把笔搁在砚台上,这才抬起头来。
他打量了那人一眼。青布直裰是新的,袖口还有折痕。脚上的鞋底子干干净净,没沾一点泥。
——不是跑腿的小厮,是专门换了衣裳来的。
“不方便说。”海瑞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