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走出徐府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槐树梢上。
袖中那封信没了,人却比来时更沉。徐阶最后那句话——“希望他答应我的事情,一定要做到”——搁在心里头,沉甸甸的。
什么事?
赵宁答应过徐阶什么?
张居正没问。有些事,不该他问。
轿子往回走,拐过两条巷子,迎面碰上赵福。赵福骑着头毛驴,见了张居正的轿子,翻身下来,小跑过来。
“张阁老,我家老爷让小的传句话。”
“什么事?”
“老爷说,徐府的事办妥了就回去歇着,高拱那边不用您操心。”
张居正掀开轿帘,看了赵福一眼。
“你家老爷什么时候去的?”
“卯时就出门了。”
比他还早。
张居正放下帘子,没再说话。轿子继续往前走,赵福牵着毛驴让到路边,目送轿子拐进巷口。
······
高拱的宅子在西城,离六部衙门近。
赵宁到的时候,高府的门房正在扫地。一个三十出头的阁老,穿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没坐轿,步行来的。门房愣了一瞬,扫帚差点脱手。
“赵……赵阁老?”
“高阁老在家吗?”
“在、在!小的这就去禀报——”
“不必。”赵宁抬脚就往里走,“我自己进去。”
门房张着嘴,追也不是,拦也不是。赵宁已经过了影壁,往正堂方向去了。
高拱正在书房写字。
笔是湖笔,墨是徽墨,纸是宣纸。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写的是韩愈的《进学解》——“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