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裕王的一个字把裕王妃后面的话截断了。
不是不想听。是不敢听。
每多听一句,心里那股想冲出去找嘉靖当面说清楚的冲动就多一分。可理智死死摁着这股冲动——不能去,这时候绝不能去。赵宁在诏狱里能不能扛过去,取决于嘉靖能不能冷静下来。而嘉靖能不能冷静下来,取决于没有人再往火上浇油。
他裕王朱载垕,就是最大的那桶油。
冯保从地上起来了,退到一旁。
裕王妃站在裕王旁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书房外面的天已经彻底亮了,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有喜鹊在叫,叫得又脆又响,跟屋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冯保。”
“奴婢在。”
“赵阁老的家眷——芸娘那边,有没有消息?”
冯保犹豫了一下。“昨夜陈洪带人去拿的赵阁老,赵府应该……已经被看管起来了。”
裕王妃的手攥得更紧了。
她跟芸娘见过几次面。裕王府的女眷不多,应酬更少,芸娘每次随赵宁来府上,都会到后院坐坐。
两个人年纪相仿,说得上话。
芸娘性子温和,不争不抢,比京城里那些官太太好相处十倍。上个月芸娘还给世子做了两双虎头鞋,一双红的一双黄的,针脚细密得很——
“王爷,我们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裕王没答。
他走回书案后面,站了一会儿,缓缓坐下来。两只手搁在案上,压着那本摊开的《资治通鉴》,拇指按在书页上,按得纸面微微凹下去。
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他是大明朝的裕王,嘉靖朝唯一的皇储,可他连自己儿子的老师都保不住——不是保不住,是连试都不敢试。
冯保在旁边低声开口了。
“王爷,有一件事奴婢不知当不当讲。”
“讲。”
“张居正张大人今早天不亮就去了兵部衙门。奴婢的人看见的。”
裕王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