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就是“朱家人在吃朱家的天下”,这话不用他说。嘉靖听得懂。
万寿宫里檀香的烟被穿堂风吹散了一缕。嘉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宁,好一阵没出声。
黄锦恨不能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终于,嘉靖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笑。苦不像苦,讽不像讽。一个坐了四十年龙椅的老人,听见有人把他心里的脓疮扒开,那种笑。
“赵宁。”
“臣在。”
“你胆子不小。”
赵宁把额头贴在砖面上。
“臣不敢欺君。”
嘉靖没理这句。往蒲团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住。
“这些事,朕坐在这把椅子上四十年,不是看不见。”
他转过半个身子。
“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到朕面前,把这些话说出来。”
赵宁的脊背绷着,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
嘉靖的道袍下摆出现在他的余光里。皇帝走回来了,站在他面前。
“起来。”
赵宁起身。膝盖跪久了,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嘉靖已经重新坐回蒲团。念珠搭在膝上,两只手叠着压住。
“看到了病根,怎么治?”
这句话才是今天的正题。
赵宁站着,没坐回矮凳。
“臣斗胆,请皇上想一想汉武帝。”
嘉靖挑了一下眉。
“推恩令?”
赵宁拱手。
“皇上圣明。汉初诸侯王势大,领兵坐镇,形同割据。贾谊上书削藩,晁错力推削藩,七国之乱差点动摇社稷。后来武帝用主父偃之策,推恩令下,诸侯王的封地代代均分给子嗣,不出三代,大国化为小国,小国化为一县。不动刀兵,不见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