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值房。
胡宗宪到得早。这个习惯从浙江带过来的。总督衙门那些年,天不亮就要处理军报,晚了一刻钟,前线就可能多死几十个人。
如今到了兵部,仗不打了,习惯还在。
桌上摞着三摞公文。左边一摞是九边的军务折子,中间一摞是各省卫所的粮饷呈报,右边单独搁着一份——赵宁从大同送回来的信。
信不长,三页纸。
胡宗宪已经看了两遍。
赵宁在信里说了三件事。第一,大同镇城墙年久失修,需要拨银修缮。第二,宣府军屯被地方豪绅侵占了六成,要清丈。第三,蓟州总兵到任后,戚继光需要三万两银子重编车营。
三件事,每一件都是要钱。
胡宗宪把信折起来,压在砚台底下。
——钱。
天下的事,归到最后都是一个钱字。
门外传来脚步声。张居正进来了。
一身绯袍,系得板正。三十出头的人,走路脚下带风。
“胡部堂。”
胡宗宪抬了抬手,示意他坐。
张居正落座,先扫了一眼桌上那三摞公文。
“赵阁老的信到了?”
“昨夜到的。”
张居正伸手去拿,胡宗宪把砚台挪开,把信递过去。
张居正展开,一页一页翻。看得快,但每一页都翻得仔细。
看完了,放回桌上。
“城墙、军屯、车营。”张居正数了数,“件件要银子。”
“阁老在前面做事,后面的银子得跟上。这是他的意思。”
张居正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