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端起酒碗,这回真喝了一口。碗沿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所以,我想请各位——帮个忙。”
帮忙。
赵守成的手指停了。他抬起头,看了赵宁一眼,又迅速垂下去。
——来了。
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这两个字的意思。帮忙。什么忙?出钱。出粮。
“赵阁老,”刘伯义第一个开口,声儿干巴巴的,“末将一个游击将军,一年的俸禄也就那么些……”
赵宁没看他。
“刘将军,你在大同十三年了吧?”
刘伯义的嘴张了一下,没吐出字来。
“十三年的军需账我都看过了。”赵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你名下有三个百户所,兵册上一千五百人,实际在营的不到六百。九百人的空饷,每年折银两千四百两。十三年。”
刘伯义的脸白了。
赵宁的手指又点了一下桌面。声儿不大,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不是来翻旧账的。”
他扫了一圈屋子。
“旧账要翻,在座的没一个能走出这个门。”
没人说话。连呼吸都变轻了。
“但现在是国家为难的时候。两万八千人的肚子比旧账重要。”赵宁把酒碗往前一推。
“各位把银子拿出来,换粮,喂饱这些兵。这笔钱,算捐。捐了之后,以前的账——我替各位在皇上面前说话。将功抵过。”
他停了一息。
“郑汝忠的事,各位都看见了。我杀他,是因为他该杀。各位不是郑汝忠。各位只要做了该做的事,就还是大明朝的将军。”
最后一句话扔出来,满屋子没有一个人接。
赵守成第一个动了。他站起身,双腿绷得笔直,两手抱拳。
“末将……愿捐银八百两、粮三百石。”
声儿发颤,但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