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点头：“目前看是这样。金额还在核，通道也没完全打穿，但异常很明显。尤其是几家主体之间互相结算，有循环资金迹象。”
郑维民翻着资料，语气谨慎：“医疗板块不能贸然动。民营医院、康养中心、器械公司都有正常业务，资金往来也可能是集团内部资源配套。没有明确问题前，不建议扩大动作。”
这句话很熟。
但这次小赵没有立刻顶。
他知道郑维民说得也有现实道理。医疗线确实不能一上来就敲锣打鼓，尤其涉及病人隐私和老人安置，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抓住“影响正常就医”的口实。
所以他只说道：“我建议先做前期摸排，不直接进入医院调卷。先从三方面入手：第一，公开投诉和患者反映；第二，医保结算和体检服务异常数据；第三，康养中心实际入住情况和关联转诊情况。摸清楚以后，再决定下一步。”
刘建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点满意。
负责人想了想，最终点头：“可以。地产线继续推进，梁启山和七号基金不能松。医疗线先由小赵做前期摸排，经侦配合查资金，医保稽查和市场监管那边先走数据协查。注意方式，不要提前惊动医院。”
小赵应下：“明白。”
会议结束后，他一个人去了资料室。
白板上原本画着青山会业务图，地产板块那一块已经被红笔圈了好几层。青岳置业、恒盛拆迁、南池片区、锦南烂尾楼、七号基金、梁启山，名字和箭头挤在一起，像一张乱麻。
小赵拿起笔，在旁边另起了一块区域。
青山医疗。
他往下写了几个名字。
青山仁和医院。
青山颐养中心。
启明医疗器械。
康宁体检中心。
写完以后，他看了很久。
地产线让他看见了青山会怎么吃旧城。
医疗线也许会让他看见，他们怎么吃病人和老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发沉。
下午，小赵换了便装，去了青山仁和医院附近。
仁和医院在省城南边，位置不算核心，但楼很新，门口挂着“医保定点”“康复特色”“高端体检”“医养结合示范机构”的牌子。大厅里人不少，导诊台很亮，护士说话也很温柔。墙上挂着很多宣传照片，有专家义诊，有康养活动，有老人坐在轮椅上笑得很开心。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小赵站在门口时，差点以为自己想多了。
可他很快看见，医院侧门旁边停着几辆印着“青山颐养中心”的接送车。几个老人被护工扶下车，直接从侧门进去，没有经过普通挂号大厅。护工手里拿着一叠卡片，熟门熟路地交给护士，护士看也没多看，就把人往康复科方向带。
小赵站在路边，看着那几位老人慢慢被推上坡道。
其中一个老人腿脚很不方便，轮椅经过门口时，他抬头看了小赵一眼。那眼神有些浑浊，也有些茫然，像是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又被带到医院来。
小赵心里忽然一紧。
他想起顾言那句话。
查仁和医院，不要只看账，先看病人。
他没有跟进去。
现在还不能。
他只是站在医院门外，看着那几辆康养中心的车，又看了看门口那块“医养结合”的宣传牌。
牌子上的字很漂亮。
照片里的老人笑得也很漂亮。
可小赵已经学会了一件事。
越漂亮的牌子后面，越要看看有没有被挡住的账。
他转身离开前，拿出手机，拍下了车辆进出时间、车牌号和侧门接送流程。
青山医院这扇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