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无期犯。
一个曾经的王牌公诉人。
一个被赵泰亲手送进黑水湾、又在赵泰死后依旧安静待在牢里的人。
这种安静，本身就很异常。
顾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赵明远，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深井。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只有两个字。
“安静。”
赵明远眉头微皱。
顾言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解释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外面很吵。有人忙着洗钱，有人忙着灭口，有人忙着把死人推出来背锅。黑水湾虽然脏，虽然暗，但至少够安静。对我来说，这里比外面安全。”
赵明远没有被这句话说服。
他冷冷看着顾言：“你觉得我会信？”
“信不信，是赵监狱长的事。”
顾言靠在椅背上，神情依旧没有变化：“你现在没有证据，证明我和外面的案子有关系。你也没有理由，把一个没有违规记录的犯人单独加码处理。黑水湾刚刚换过天，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程序这东西，有时候很麻烦，但也很有用。”
赵明远眼神一沉。
这句话听起来很平静，可里面的锋芒并不浅。顾言是在提醒他，也是在警告他。黑水湾已经因为陈国栋的死被外面盯上，现在如果赵明远没有证据就贸然动顾言，反而会把自己拖进解释不清的麻烦里。
他盯着顾言看了很久。
这个男人坐在他对面，穿着普通囚服，脸色比外面的人苍白，手腕上还有长期监禁留下的清瘦感。可赵明远总觉得，顾言不像一个被困住的人。他更像是自己选择坐在这里，选择把黑水湾当成某种屏障。
这种感觉很荒唐。
却挥之不去。
赵明远缓缓开口：“顾言，你最好真像你说的那样，只是想要安静。”
顾言轻轻点头：“我一直很安静。”
“太安静，也会让人不安。”
赵明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从今天开始，你的监区安全级别会重新评估。不是针对你，是全监区例行调整。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配合。”
顾言也站起身，语气平和：“我一直配合黑水湾的管理。”
赵明远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让人把顾言带回牢房。
回去的路上，走廊里的灯依旧惨白。
顾言能感觉到，沿途狱警看他的眼神和过去不一样了。不是畏惧，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加谨慎的审视。赵明远没有证据，所以不会立刻动手；可怀疑一旦种下，就会长出新的东西。黑水湾这座监狱，从今晚开始，会比之前更紧。
四零四号牢房的铁门重新打开。
顾言走进去，屠夫几人立刻安静下来，没人敢问刚才谈了什么。顾言回到下铺坐下，重新拿起那本《刑法》，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他很快就听见了。
门外巡逻脚步变密了。
原本一刻钟才经过一次的狱警，现在不到七分钟就从门口走过。观察窗外停留的时间也变长了，每一次脚步远去前，都有人朝四零四号牢房里看上一眼。
顾言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随后，他若无其事地翻过一页，嘴角却轻轻压平。
赵明远开始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