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想杀许文忠，也想阻止总账传出去。可如果这一拔，连园区本地数据也跟着损坏，那他回头同样没法向上面交代。
就是这短短一瞬间的迟疑，进度条终于跳到了最后。
【99%】
【100%】
【传输完成。】
黑水湾牢房里，顾言手机屏幕亮起一行提示。
【总账备份接收成功。】
顾言看着这行字，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刻，蓝鲸园区那边的喧嚣、枪声、怒吼和血腥味，仿佛都被隔绝在屏幕之外。真正重要的东西，已经到了他手里。
他立刻打开总账。
大量加密账目被【数字幽灵】自动拆解，原本复杂到足以让普通经侦人员看得头皮发麻的资金链，在他眼前一点点展开。蓝鲸集团不是一个单纯的诈骗集团，而是一个巨大的现金入口。
国内受害者的钱，先进入数百个银行卡和支付账户，再通过地下钱庄拆分成不同批次。小额资金走虚拟币，大额资金走境外赌场和离岸壳公司。部分现金留在园区，用来养打手、买武器、贿赂地方武装；另一部分则通过开曼群岛和新加坡的空壳基金，重新回流到汉东。
顾言越看，眼神越冷。
因为这条链路最终指向的，不是赵泰一个人。
泰华集团只是其中一层白手套。
赵泰拿到的，只是蓝鲸现金流的一部分分润。他曾经以为，蓝鲸是赵泰背后藏着的一条脏线。可现在总账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赵泰也只是这条线上的中间人。
真正的资金终点，是一家名叫——
【青山资本】的基金池。
顾言点开对应资料。
青山资本表面上是一家省城背景的私募投资平台，业务覆盖医疗、地产、矿业、新能源、跨境贸易，资料干净得近乎完美。可在总账里，它有另一层身份。
蓝鲸、地下钱庄、泰华集团、境外赌场，所有黑钱经过层层漂白后，都会以“项目投资”“股权收益”“海外并购收益”的名义，进入青山资本不同子基金。
而“青山池”，就是青山资本最核心的暗账系统。
顾言看着那串名字，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
赵泰死了。
但他的上游，还活着。
而且活得比他想象中更大，更深，更干净！
与此同时，蓝鲸园区财务室里，韩森终于意识到传输已经完成。他看着屏幕上消失的进度条，脸色一点点变得狰狞，随后猛地低头看向地上的许文忠。
“你把账传给谁了？”
许文忠躺在地上，肩膀还在流血，嘴角却忽然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蓝鲸不再安全了。
韩森眼底杀意暴涨，正要再次举枪，耳麦里却同时传来几个方向的惊恐汇报。
“森哥！地下二层又跑出去几个人！”
“数据中心主机柜温度还在涨！”
“巴颂哥的人和我们的人打起来了！”
整个园区已经彻底乱了。
韩森握枪的手一点点收紧，最终只能狠狠踹了许文忠一脚，转身怒吼：“把他拖起来！不准让他死！老子要知道账传给了谁！”
黑水湾里，顾言已经没有再看许文忠。
他翻到了总账最后一页。
那里不是流水，也不是分账比例，而是一份权限备注。上面记录着青山资本几个最高级别的批复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代号，只有最后一个名字没有被隐藏。
顾言的目光停住了。
屏幕幽光映在他的眼镜上。
那一行字，安静得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刀。
【沈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