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放下那只空了的水杯，玻璃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声响。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看着那只空杯，仿佛在回味着刚才那杯水的余温，又仿佛在积蓄着离开这里所需的力量。
他刚才那句“敬人性”，与其说是对这个世界说的，不如说是对他自己说的。他需要这样一个仪式，来告别过去，来迎接未来。而现在，仪式已经完成。他该走了。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灯火辉煌、此刻却空无一人的宴会厅。这里，曾经是他父亲王海梦想中的天堂，也是他父亲最终坠入地狱的起点。这里，见证了他与过去的彻底决裂，也见证了他新生的开端。
他转身，向着大门走去。这一次，他的步伐不再沉重，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千斤重担，整个人都变得轻盈了起来。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一个声音，再次从他身后响起。
“陈副总，请留步。”
陈默的脚步顿住了。他听出了那个声音——是李哲的助理，李成。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李成正站在宴会厅的侧门入口处，脸上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李助理，有什么事吗？”陈默问道，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总请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李成说道，语气恭敬，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他说，有些话，想跟您单独谈谈。”
陈默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他今天在宴会上的所作所为，无异于公开向李哲叫板。李哲不可能无动于衷。这场谈话，迟早都要进行。
他点了点头：“好。请带路。”
他跟着李成，穿过几条安静的走廊，来到了位于会所深处的一间办公室门前。李成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开：“陈副总，请进。”
陈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装修风格偏向中式古典，红木家具，名家字画，博古架上摆放着一些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瓷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道。李哲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支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下，轻轻地嗅着。
看到陈默进来，他放下雪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默依言坐下，背脊挺直，目光平视着李哲。他没有先开口，等待着李哲说出他的目的。
李哲也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拿起桌上的一个紫砂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才放下茶杯，缓缓开口：“你今天，让我很意外。”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喜怒。但陈默知道，这平静之下，很可能隐藏着汹涌的波涛。
“是吗？”陈默淡淡地回应道，“我以为，李总应该早就预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