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师倒吸一口凉气,语气满是唏嘘:“零下好几度的冬天,冰水刺骨,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遭遇这种惊吓和严寒,居然能硬生生扛住,自己走回家,一声不吭,这得有多坚韧啊。”
黄老师连连咂舌,眼底满是动容:“寻常小孩子,摔一跤都要哭闹半天,更何况是掉进冰水里,九死一生的遭遇。这孩子从小的隐忍和坚强,就和普通孩子完全不一样。”
宋丹丹更是心疼不已,直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易毅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是满心怜惜:“你这孩子,小时候怎么这么虎!受了这么大的罪,居然半点都不跟家里人说,硬是自己扛着。”
被所有人注视、心疼、感慨,易毅微微停顿了进食的动作,依旧垂着眸,声音轻浅平淡,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忘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让席间众人心头更添酸涩。
那些刺骨的寒冷、极致的恐惧、浑身的伤痛,他不是不记得,只是早已习惯了沉默隐忍,习惯了独自消化所有的苦难,不愿再提起,也不愿让身边人为自己忧心。
刘霞看着儿子淡然的模样,心底的心疼愈发浓烈,长长叹了一口气,又继续说起另一段更加惊心动魄的往事,语气里的后怕更甚从前。
“要说掉进冰水里是险,还有一件事,是我这辈子想起来都浑身发怵的事。”
众人立刻凝神细听,心绪再次被牵动。
“小毅上六年级的时候,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他大姨家的儿子,也就是他小舅,那时候刚买了一辆二手摩托车,崭新的,稀罕得不行。”
“这孩子看着安静沉稳,骨子里却格外胆大。没人教他骑车,他就自己偷偷看着别人学,半天的功夫,居然就自己学会了。”
刘霞抬手轻轻抚着胸口,平复着心绪:“学会了之后,他就带着小表弟王博,骑着摩托车在村里到处疯跑玩耍。那时候村西头修路,路边堆了一大堆修路用的碎石砟子,堆得跟一座小小的山丘似的,又陡又高。”
“谁都没想到,他一时贪玩,居然骑着摩托车,直直从那碎石堆的最高处冲了下去!”
“天呐!”
惊呼声同时响起,鹏鹏和妹妹直接捂住了嘴巴,小小的脸上满是惊恐,不敢想象那一幕的惊险。
“后果可想而知。”刘霞的声音微微发颤,指尖轻轻从自己左胸位置,一路划到左胯,动作缓慢又沉重,“车速太快,碎石堆陡峭打滑,车子根本稳不住,连人带车直接飞出去三四米远!”
“他表弟王博坐在后面,最先摔出去,好在只是擦破了点皮,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可小毅这孩子,天性护短,危机关头,硬生生扭转身体,给表弟当了人肉垫子。”
“沉重的摩托车紧跟着砸下来,锋利的车身、粗糙的碎石,直接在他从左胸到左胯的位置,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大口子!”
“当时血肉模糊,衣服全部被鲜血浸透,看着触目惊心,我赶过去的时候,腿都软了,整个人都吓懵了!”
时隔多年,回忆起那满地鲜血、满身伤痕的画面,刘霞依旧心有余悸,眼眶彻底红了,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我赶紧抱着他往村卫生院跑,村里的老李医生给他清理伤口。那么长、那么深的伤口,用酒精反复冲洗,但凡成年人都疼得浑身发抖、嗷嗷直叫。”
“可他呢?”
刘霞看着眼前的儿子,眼底泪光闪烁:“他死死咬着牙,嘴唇都咬白了,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后背的衣服全部被汗水浸透,自始至终,愣是一声疼都没喊,一声眼泪都没掉。还虚弱地抬着手,反过来轻轻拍我,安慰我说,妈,没事,一点都不疼,你别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