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行问道：“这斑鸠脚铳虽好，但晚生还有些疑惑。”
“但说无妨。”毕懋康和蔼笑道。
他年近七旬，已经到了不求名不求利的年纪，唯一还能引起他兴趣的便只有教导一心向学的晚辈。
这种感情大概类似于宗门长老看新进后辈的期待。
“斑鸠脚铳搭配车垒的战术确实奇妙，但弊端似乎也很明显。没有主动权，只能等对方冲阵，若对方不冲阵的话，车垒阵也无法进行追击。”
“对方逃走还是其次，若是对方也有远距离的火炮，车垒阵便成了不会移动的活靶子。”
原本历史线中，清夺取天下后对准噶尔发动了好几次战争，其中有两次大规模的对决。
第一次，准噶尔摆出了骆驼阵，上万骆驼走着走着忽然就趴下来了，清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遭受了猛烈的火力攻击，全军覆没。
第二次，准噶尔想要故技重施，清军则推出了几十门火炮，在远处直接用火炮将骆驼阵轰得支离破碎，准噶尔军队全军覆没。
“另外一个问题是，虽然斑鸠脚铳的有效射程有两百步，但人的目力却没有两百步，历史上能够百步穿杨的也仅有吕布一人而已。”
林翩翩在一旁轻轻点头，两百步的距离的话，就算是她也看不清了，只能捕捉到一点模糊的影子。
也就是说，火铳的射程超过目力范围便没有意义了。
毕懋康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两个问题都问得很好。
但从这来看，眼前这个状元郎就不是那种只会读死书的迂腐书生，反而对于火炮、火铳还有着不少的理解。
若是精心培养的话，将来可成为一个能文能武的佐世之才。
毕懋康身为火器的研究者，太明白火器对战争的意义了。
当今世上，战绩恢宏者，无一不是擅长使用火器之人。
构筑关宁锦防线的孙承宗便是最好的例子，凭借坚城利炮将东虏困在关外二十余年。
再往前推，戚继光同样也是火器大师，将火铳和火炮用得如臂使指。
不能熟练掌握火器的用法，迟早会落后，我朝的敌人可远远不止东虏一个啊。
“到底是状元郎，三言两语便道出车垒阵的短板。”
“在那东虏得到火炮之前，我朝的车垒阵自是无往不利。拥有火炮之后则成了架炮对轰的局面，双方炮兵互相轰击对方的军阵，谁也奈何不了谁。”
“不过东虏可用骑兵掩护炮兵，比王朝车垒阵要灵活许多。而我朝车垒在炮兵互相轰击时因需提防骑兵冲击，无法移动，伤亡要远大于东虏，这也是近些年来屡屡失利的原因之一。”
“火炮虽利，然骑兵依旧是战场上的主宰，骑兵厉害的一方拥有先机，可打可退。”
“这个没有很多好办法，目前来说就是野战退避，凭借坚固的城池固守。在有城墙掩护的情况下，对方的火炮囿于射界、角度等因素，对轰打不过我们。”
“再说斑鸠脚铳，也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目前是尽可能在军士中选目力优胜者来操纵射程远的火铳。所以老夫在描述斑鸠脚铳的时候说的都是百步左右的命中效果。”
毕懋康叹了口气说：“确实是如修撰所言，空有两百步的射程，实际上能在百步范围内打准的都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