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校长的专机降落在大校场机场时天色已近黄昏，他真的急了，着急忙慌的赶回来。
这次回来没有通知任何军政要员，没有安排仪仗队，甚至没有让侍从室提前通知南京方面准备迎接。
整个机场只有几辆黑色轿车孤零零地停在跑道尽头，俞济时站在车旁，脸上的表情比寒风还要凝重。
蒋校长走下舷梯时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脸色铁青，“叫他来见我”，便一头钻进了轿车。
顾长柏接到通知时正在参谋本部批阅南京城防工事的进度报告。
他不紧不慢地合上文件，对罗云冬说“走吧，委员长回来了”，便上了车。
一路上他闭目养神，神色平静如常，倒是罗云冬坐在前排很是焦急。
官邸的会客室里灯火通明，蒋校长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前，听见脚步声也没有转身。
他绷得很紧，顾长柏跨进门槛，不等对方开口，便以一个标准的军礼开场，“报告委员长，此次宪兵部队奉命清缴南京城内非法结社组织，行动已于今日凌晨圆满完成。共查封秘密据点十二处，缴获大量非法监控记录、私拆邮件及未经法定授权的活动经费账册。力行社未经政府登记备案，属非法秘密结社，危害首都安全，宪兵依法予以取缔。行动过程中未波及无辜，秩序井然。”
蒋校长缓缓转过身来，面色冷峻，盯着顾长柏看了很久，才挤出一句话：“承烈，怎么需要如此啊？你要知道，你和贺衷寒都是我的心腹，就算他们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也可以先跟我说，何必大动干戈？有些事情闹得太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的声音称得上克制了，但明显能察觉到他压抑着怒火。
他停了一会儿，又放缓了语气，像是在给顾长柏台阶下，也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补充了一句，“不如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稍后我们内部再慢慢商议。”
顾长柏没有顺着台阶走。他站在蒋校长面前，不卑不亢的汇报。
“委员长，恕我直言，这种违法组织本就不应该存在。情报工作是国防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理应置于军事委员会的统一管辖之下，而不是由某个未经合法登记的私人秘密团体来操弄。我建议成立军事统计局，直接隶属军委会，统一管理全国军事情报事务，局长可由郑介民担任。至于副局长的人选……”
他故意顿了一下，“戴笠经验丰富，可以担任副局长，继续发挥他的专长。”
蒋校长听到郑介民的名字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郑介民是广东人，黄埔二期出身，跟胡宗南、顾长柏都有不错的私交，但更重要的是，他不是他蒋某人的贴身亲信，在复兴社特务处里一直被着一头。顾长柏这一手棋，等于要把他的秘密警察部队从他手中剥离，纳入军委会的法定框架，局长的位置交给一个他控制不了的人。
可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每一个字都站在“依法行政”“统一军令”的道义高地上，让他想翻脸都找不到抓手。
只是他不知道，这场大的争端就是他的铁杆手下戴笠引出来的。
蒋校长沉默了很久，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紫金山上正在施工的碉堡群，背对着顾长柏，语气忽然变得疲惫而沧桑：“承烈，你这个提议我要考虑一下。说说你接下来的打算吧。”
顾长柏便顺着他的话题，把自己下半年访美的计划简要汇报了一遍。
罗斯福快要当选总统了，美国政局面临重新洗牌，他需要过去处理一些军火采购的后续事宜，顺道拜访几位老朋友。
蒋校长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句“早去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