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柏刚把北线带入优势，上海那边的和谈已经断断续续拉锯了快两个星期。
十一月的上海，闸北的硝烟还没散尽，英美法三国公使已经在英国驻沪领事馆的会议室里跟中日双方代表反复扯皮。
十九路军在上海打得艰苦卓绝，虽然短暂停火了几次，但日本人为了在谈判桌上拿到更好的条件，每次都故意在停火期满前重新挑起战事，用舰炮和航空兵向闸北、江湾方向猛烈轰击，然后指责是中国军队先开的枪。
列强明知这是日军的惯用伎俩，但只要能保住租界和长江航运不受波及，他们根本不在乎谁先开的枪。
英美法的核心诉求只有一个：尽快停战，减少损失，至于停战条件公不公平，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们对南京政府施加的压力远比对付日本时更加直接，明里暗里告诉蒋校长，如果不尽快签字，列强将无法保证上海租界的安全，也无法继续提供财政贷款支持。
《停战协定》的最终文本被送到南京时，连一向主张妥协的何应钦看了都沉默了很久。
协定正文加上秘密附件，核心损害集中在四个方面：国防主权自废，中国军队必须撤出上海市区及浦东、苏州河南岸等广大区域，上海华界沦为“非武装区”，而日军不仅可合法留驻公共租界和虹口越界筑路区，还能暂驻周边毗连地带，正式获得了在上海的合法驻军权。
政治主权受损，秘密附件要求国民政府取缔全国抗日运动，以条约形式压制中国民间抗日力量。列强变相共管，设立含英美法代表的共同委员会监督撤军与移交，上海防务部分置于列强干预之下。
战略全局被动，协定完全不涉及东北问题，等于默认日本侵占东北的既成事实。
…………………………
味精住在陈济棠替他备下的一座僻静洋房里，终日闭门不出，却把所有的电报、战报和南京政府的内部通报都搜罗到了手。
他的秘书吴哲人每隔几个钟头就往他书房里送一摞最新消息，他看着沈阳前线顾长柏死战不退的战报，心里暗暗吃惊，原以为东北军一触即溃，没想到居然有人在沈阳顶住了关东军的猛攻。
但转念一想，这反而是天赐良机：战事越胶着，民众的抗日情绪越高涨，南京的那位就越是如坐针毡，自己可以利用这些言论，去逼迫蒋校长，为自己攫取最大利益，甚至逼他下野。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对吴哲人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东北这一仗，打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味精的算盘打得很精。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真正的抗日派，几个月前他还通过日本驻广州总领事须磨弥吉郎向日方秘密接洽，提出援助反蒋的请求，甚至开出了承认日本在东北特殊权益的价码。
但此刻他站在粤方反蒋联盟的核心位置上，却毫不犹豫地把“抗日”和“惩办失地长官”两面大旗同时举了起来。
他要的不是真的跟日本人拼命，而是用这两面旗帜作为政治武器，把蒋校长从最高权力的宝座上捅下来。
他的谋略分为三步。第一步，抢占道德高地。
事变后他第一个以粤方名义通电全国，痛斥“对日软弱”是“对内独裁、对外妥协”的必然恶果，把日军的横行霸道的全部责任精准地扣在蒋校长个人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