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柏在北平的临时办公室里摊开了炮兵编制表。
12月下旬，窗外正飘着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他手里的铅笔在纸面上悬了很久，然后落下，在“师属炮兵”一栏旁边写下了几行字，算是对这两个多月血战最直接的总结。
第一是“地理与畜力约束”，中国道路匮乏、桥梁承载力低、骡马质量弱，南北兼有山地、水网、丘陵，汽车极少，火炮必须靠骡马机动。
第二是“工业与补给约束”，国内仅少量兵工厂可生产炮弹，无法大量自产新式火炮，外购经费紧张，弹药补给生命线极为脆弱。
写完后对前来汇报的俞大维说：“脱离这两点谈性能，全是空论。我们在沈阳城下吃的亏，一半是因为炮不如人，另一半是因为炮虽然差不多，但炮弹跟不上。”
说到底还是没钱，日本人的炮弹产能并没有多高，但是人家有固定军费，每年固定采购，有大量库存，但是中国就没有这个条件，很多时候，够长根本没有经费满负荷生产，军费连养人都不够，怎么能采购武器。
他看过日军野战炮兵操典，知道对手的编制体系是什么样。
日军常设师团师属炮兵装备的是三八式野炮，射程八千三百米；联队级装备的是四一式山炮，射程六千五百米。而中国军队现有的师属火炮，要么是清末留下来的老式克虏伯山炮，射程只有四千三百米；要么是汉阳和太原仿制的日式四一式山炮，射程同样被压在六千五百米以内。这意味着在实战中，日军野炮可以在八千多米的距离上从容开火，而守军最远的炮也够不着人家，只能被动挨打。
甚至大部分步兵师连炮都没有，而且国内仿制的日式山野炮，受制于钢材质量，炮管寿命、射程以及精度都不及日本原产。
顾长柏把目前国内能接触到的几种七十五毫米级别山野炮的性能参数逐一列了出来，逐项对比。
博福斯M1922式七十五毫米山炮，战斗全重不到八百公斤，最大射程九千一百多米，可变装药，弹道弹性极强，高低射界负十度到正五十度，既能两马挽曳也能八马分解驮运，配备炮盾。
射程碾压日军师属三八式野炮的八千三百米，可以在日军野炮极限射程外实施反炮兵作战。
缺点就是…………贵，而且对驮畜要求高于轻型山炮，国内骡马很难驮运。
施耐德M1923式七十五毫米山炮，战斗全重不到七百公斤，射程九千六百米，高低双轴设计可以切换火线高度，七匹马驮载。对比博福斯更轻，山地机动更好，射程略占优势，但法国供货态度摇摆，弹药规格与国内存量无法通用。
而且，法国军贸条件苛刻，报价高昂，不接受原料易货贸易，只能现款，后续备件供应不稳定。
更为关键的是，法国人不肯出售技术，连炮弹生产线都不肯出口，法国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慢。
人家博福斯的态度就好多了，据俞大维所说，博福斯的人对中国军队驮力不足的问题提出，如果大批采购，可以对火炮进行减重，优化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