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军入关的消息传开时，整个华北的军阀都意识到一件事：这场仗已经打完了。
剩下的问题不是谁赢谁输，而是输家怎么输得体面一点，或者说，输得不要那么难看。
于学忠的第一军沿北宁铁路向西推进，五个步兵旅加一个骑兵旅，每个团都配了直属迫击炮连，七十五毫米野炮在铁路平板车上排成长长一列，车轮碾过铁轨的咣当声从山海关一路响到天津。这是张少帅手下的精锐，配置冠绝此时的中国军队。
王树常的第二军从热河出发，经喜峰口、古北口进入冀北，四个步兵旅的刺刀在长城隘口的晨雾中闪着寒光，前卫营在古北口碰到晋军一个哨所，里面的晋军连长正在打包行李，看见东北军的先头部队也不慌张，反倒主动打招呼：“兄弟是东北军？来得正好，我们明天就撤了，这门楼子交给你们守了。”
说完还递了一壶汾酒过来，好像是在交接物业，过去十几年的仗都是这么打的，真正上烈度的仗是第二次直奉战争和之后的北伐战争、中原大战……
阎西山已经做出了他这辈子最果断的决策：弃平津，保山西。
命令传下去的时候，晋军各级军官的反应出奇地一致，没人反对，没人请战，所有人都在安静地收拾行李。
傅作逸从济南撤出来的时候，把沿途各县的粮仓清点了一遍，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地封存，还给接管的军队留了张条子。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阎西山的算盘打得很精。他在山西经营了二十年，从太原兵工厂到保晋矿务局，从正太铁路到晋华纺织厂，每一根螺丝钉都是他的私产。
平津可以丢，华北可以让，但只要山西还在，他就是山西王。
反蒋联盟撑不下去了，冯裕详的西北军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桂军早退回广西了，剩下他一个人再扛下去就只有把老本全赔光。与其在河北被东北军和中央军南北夹击打成光杆司令，不如趁东北军还没过正太铁路之前收拢主力退回娘子关以内，依托太行山和黄河把山西封成铁桶。
八月中旬，晋军开始全面后撤。傅作逸部经石家庄、娘子关向太原收缩，沿途有意放慢节奏，他怕跑太快引起混乱。
撤退的队列里还夹着好几辆满载家具的骡车，那是阎西山私人收藏的字画。
晋军撤退的同时，蒋校长的中央军和东北军几乎同步进入了晋军放弃的防区，双方在铁路沿线擦肩而过时互相敬了个礼，战争仿佛离得很远了。
八月十八日，张少帅通电全国，正式就任中华民国陆海空军副总司令。
通电发出当天，东北军前锋进入北平，于学忠在前门火车站下车，被北平市政府的官员簇拥着拍了一张照片。
站台上欢迎的人群里还混杂着几个前几天刚给阎西山送过行的士绅，脸上挂着同样标准的微笑。
天津方面，王树常的第二军先遣旅在塘沽港与从山东方向开来的中央军海军陆战队会合，双方在码头上互通了番号之后互相恭维了一番。
就在华北大地像接力赛一样传递着城池和火车站的时候，顾长柏已经回到了徐州前线。他在徐州火车站的临时指挥部里见到了刘尧宸，两个人在作战地图前只聊了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