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那张地图上，一条细长的红线沿着中东铁路从满洲里一直延伸到接近海拉尔的位置。这条红线太长了，整整一百五十公里，而且在它两侧——海拉尔以北的草原、以南的沼泽地带——全是空白。侦察机带回来的情报显示，海拉尔周边出现了大量新鲜的车辙和营地痕迹。
那些兵哪来的？张少帅从沈阳调来的？
“命令前线部队，减慢行军速度。”
加仑转过身来，语气很坚决，“前锋与主力之间的距离不要拉得太开，各部队之间保持联系，防止——”
他话没说完，一个参谋指着窗外说：“下雨了。”
这场雨来得毫无预兆，这一年的雨水格外多。雨滴先是零星的几点，打在车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迅速变成了瓢泼大雨。草原上的土路在十几分钟内就变成了泥浆，呼伦贝尔草原的土壤是典型的黑钙土，吸水之后变成一种又黏又滑的泥，踩上去能没到脚踝，车轮碾上去打滑空转，寸步难行。
坦克还能在泥泞中勉强爬行，但速度降到了每小时不到五公里，油耗却翻了一倍多。
更致命的是辎重卡车——它们陷在泥里，任凭司机怎么踩油门，车轮只在泥浆里空转，甩起的泥水溅得老高。士兵们跳下车去推，推不动，只能卸货、铺木板、垫树枝，折腾半天才能移动几十米。
但大雨浇不灭的是前线苏军士兵心中那团火。他们追了一百多公里，满洲里打下来了，扎赉诺尔打下来了，东北军在溃退，这是建功立业的最佳时机。
在他们眼里，海拉尔就在前方，只要再加把劲，就能一举突破。
加仑的命令从赤塔传到前线，但前线指挥官们看到的是溃退的敌军、被丢弃的物资、唾手可得的胜利。
他们放慢了行军速度，但仍然在向前推进。泥泞和上级的警告都挡不住他们想要乘胜追击的本能。
在海拉尔，雨下得一样大。
顾长柏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雨幕笼罩的草原，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神态平静得让周围的参谋们感到不安。
他的身后，参谋们正在最后一次核对合围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地图上，用来夹住苏军的两个箭头已经画好。五个炮兵团将近200门火炮已经进入预设阵地，射击诸元已经计算完毕。
所有部队都知道自己的位置、自己的任务、自己该在什么时候开火。
现在要等的，就是那些还在泥泞中挣扎着往前赶的苏军坦克。
等它们的最后一滴油烧干的时候，等它们的前锋与后勤彻底断开的时候，等后方的铁路桥梁在爆炸声中坍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