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洋房之间隔得很远,每一栋都被高墙和树丛围住,只露出屋顶和几扇敞着的窗,窗框在日光下亮得有些不真实。
路旁的树木从普通的行道树变成了更密的阔叶树和棕榈,枝叶低垂,沿着山坡的走向,一丛一丛地铺开。
几家院子外的铁艺栏杆在暮色中泛着黯淡的冷光,杆柱之间攀着疏密不一的藤蔓,叶片细碎,在风里微微颤动。
路面是深灰色的柏油,比城里的马路要稍窄一些,但修得平整。
车轮碾上去几乎没有颠簸,因为车少人更少,所以开起来倒也不显得拥挤。
道路两侧的院墙越来越高,有的砌着深灰色的石砖,有的刷着浅色的涂料。
有的墙面被藤蔓半遮半掩,只剩下门牌号露在外面,隐约可见。
有的门柱上嵌着黄铜门牌,连门缝底下的落叶都是被风堆成均匀的一层。
几棵黄槐被修剪成规整的圆球,像是被人用圆规量过之后才落剪的。
“半山这边,以前华人是不让住的。”娄国栋侧过身,朝窗外指了指。
“1904年的时候,港英政府定了一条法令,说山顶区只准外籍人士居住,华人再有钱也不让上山。”
“后来有一位叫何东的富商,在1906年打破了这条规矩,成了第一个住在山顶的华人。”
“但那条法令一直到1947年才正式废除,到现在也才两年多。”
“虽然法令没了,但真正能住进来的华人也没几个。”
“何家、利家、罗家、冼家——只有那几大家族的后人才住得起。”
“半山的房子,不只是钱的问题,还有名望和关系。”
王明昊靠在座椅上,没有接话,目光掠过窗外一栋被高墙围住的别墅。
那栋别墅的院墙比周围几家都高出一截,墙体是深灰色的,表面没有刷漆,保留了石材原本的粗粝质感。
墙头压着一排暗红色的瓦片,与坡下那些浅色别墅的浅灰屋顶形成了清晰的分界。
门牌号钉在门柱内侧的铜匾上,字迹已经被风吹得有些模糊,边角微微发绿,像是挂了很久,还没有被换过。
院子里的树很高,从墙头探出大半截树冠,枝叶茂密,在上午的阳光下投出一大片深色的阴影,把门前的石板路面都遮住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