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成脱了自己的短褐,披在他身上,老人抓住他的手,干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手腕,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扈成听不清,也没有去听。他拍了拍老人的背,对潘忠说:“送回去。”
潘忠应了一声,把筏子撑回岸边。两个士卒把老人抬上去,老人还在哆嗦,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嘴里不停地念叨。
扈成上了筏子,继续往深处去。
水面上漂浮的东西越来越多。
有破了的柜子,有碎了的水缸,有孩子的拨浪鼓在水面上轻轻晃荡。
扈成把这些东西一一拨开,眼睛一直盯着水面,寻找着还能动的、还能喘气的。
“知州!那边!”潘忠忽然喊道。
扈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间倒塌的茅屋,屋顶已经被水冲走了,只剩下几堵矮墙还立着。
矮墙的角落里,蜷缩着两个人影。
筏子撑过去。
是一个妇人和一个孩子。
妇人不过二十出头,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缩在墙角,浑身是泥。
孩子已经没动静了,脸贴在妇人胸口,小脸煞白。
妇人还活着,眼睛睁着,却像是看不见东西一样,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扈成伸手去拉她,她一动不动,像是石雕一样。
“把孩子给我。”扈成说。
妇人的眼珠动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忽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把孩子死死地搂在怀里,怎么也不肯松手。
潘忠伸手去探孩子的鼻息,脸色一沉,缩回手来,朝扈成摇了摇头。
扈成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把妇人的手掰开,把孩子从她怀里接过来。
孩子已经凉了,小身子僵硬,脸上还带着泥,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他把孩子放在筏子上,又去拉妇人。
妇人这次没有挣扎,由着他把自己拽上筏子,整个人瘫在筏子上,眼睛一直盯着孩子的脸,一眨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