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就剩下刘海中跟刘国清。
刘海中坐在那儿,搓着手,时不时看刘国清一眼,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他心里有事——三叔每次回来都要给东西,这次肯定也不例外。他想要,又不好意思要,又怕三叔觉得他贪心。
刘国清看了他一眼,心里明镜似的。
“海中,你去把秀娟他们叫出来。”
刘海中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赶紧起身去里屋敲门:“秀娟,三叔叫你出来。”
张秀娟和杨秀芹从里屋出来,张秀娟手上还沾着水,刚才在帮杨秀芹整理衣服。杨秀芹看了刘国清一眼,知道他要干什么,笑了笑,没说话。
刘国清把那个麻袋拎过来。
从晋西北到淮海,从淮海过江,从福建到两广,从两广到云南,从云南到越南,从越南到朝鲜,从朝鲜到东北。麻袋换了好几个,但这个习惯一直没变——需要拿东西的时候,先拎麻袋。
他先从麻袋里拿出两双军靴。
“这是缴获的。美国少校的。”他把靴子放在桌上,“皮子好,结实。你一双,光齐一双。”
刘海中捧起一双靴子,翻来覆去地看。美国货,牛皮底,鞋帮硬实,里面衬着厚厚的毛。他试了试大小,刚好是他的码。
“三叔,您怎么知道我的脚多大?”
刘国清看了他一眼:“你他娘的不是说废话吗?七年前也送你一双呀。”
刘海中鼻子一酸,赶紧低头看靴子,没让眼泪掉下来。这军靴贼拉牛,底下居然嵌着铁板。
刘国清又掏出一条武装牛皮带,往桌上一放。
刘海中看见那皮带,手一哆嗦。这东西他认识——七年前,三叔就是用这种皮带抽的他。后背到现在想起来还隐隐发疼。
刘国清看他那副怂样,笑了:“不是给你打人的。系腰上,好用。”
刘海中讪讪地笑,把皮带接过来,摸了摸,确实是好东西,“三叔打孩子我戒了,你上回揍我,我再也没揍他们。”
“你知道就好,要不然我就不是把皮带送你了。”
刘国清又掏出两块手表。军用表,表盘大,指针粗,防水防震,是美国货。
“你一块,光齐一块。光齐大了,得有个表看时间。”
刘海中接过表,眼眶已经红了。三叔每次回来都带东西,每次都让他心里发酸。
刘国清又从麻袋里掏出三支钢笔,像这样的都不奇怪,战后能带东西回国,就是看你能带多少。带自行车的不少。
“光齐、光天、光福,一人一支。”他把笔放在桌上,“让他们好好念书。”
刘海中点头,把笔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