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比方才更利了些。
魏逆生却无回避,反之迎着姜珩目光,声调郑重道:
“殿下,臣方才所言‘以心为尺’,非谓废书,废礼,废制。
恰恰相反!!
正因有书,有礼,有制,殿下方能以心为尺去量其是非。”
说罢,魏子引匠人之事为点,再阐述道:
“譬如匠人得规矩,非规矩在手便可不加审度而用之。
规矩有良莠,有精粗,有合宜与不合宜。
匠人须以目察,以心度,然后知此规矩之方圆,是否合于所用。
书,礼,制,便是规矩
心,便是匠人之目。
若匠人无目,规矩虽备,亦无所用。
可若匠人有目而不用,闭目而操规矩,则所成之物,必不合度。
殿下读书,不可无书
可若只有书而无心,便是闭目操规矩,虽终日孜孜,终不得其要。”
殿中一时无声。
姜珩垂目,唯注案上那碟桂花蜜饯。
半晌,方才抬眸,神情中执拗已淡,取而代之,唯余思量。
“子安,你方才说‘良知者,不学而能、不虑而知’。
可孤读《孟子》,见孟子论性善,亦言‘良知良能’。
孟子之所谓良知,乃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敬其兄。
此乃人情之常,非尽天下之理。
若孤以此心为尺,至多能量人伦之亲疏,岂能量朝廷之兴替,天下之大势?
人伦之亲,可以心量
兴替之势,非博闻广见、深考远虑,何以知之?”
魏逆生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放下时唇角微微一扬。
阳明心学,自己不敢言透。
因为,此学能透之者,唯文成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