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逆生放下茶盏,抬起目光,落在姜珩面上,声似砚台落笔
“殿下,臣有一言,愿为殿下剖之。”
姜珩抬起眼,不安仍在,却多了一分光。
魏逆生续道:“殿下读经多年,可知一言?!”
“何师之言?”
“不知求六经之实于吾心,而徒考索于影响之间
牵制于文义之末,硁硁然以为是六经矣。”
闻此言,姜珩眉梢微动,默然片刻,低声重复道
“求六经之实于吾心……”
魏逆生微微点头,继续道
“六经者,非天地所自成,乃圣人录其所见所感,以传后世。
可圣人之所见,非殿下之所见
圣人之所感,非殿下之所感。
若殿下只以书中之言为凭,而不以心中之实为据
则读再多书,也不过是‘考索于影响之间’
隔着重重影子去摸索实体,终究摸不真切。”
话至此,魏子语略顿,声音放缓
似溪水流过石间,自有方向
“殿下所不安者,非知识不足,乃体验未至。
儒师们教,前人之果,殿下将面,自己之因。
可果与因之间,本不必重合。
殿下读《尚书》而知治乱,可治乱之理,不在书中,在人心.
读《春秋》而知褒贬,可褒贬之衡,不在史笔,在己心。
六经之实,不在纸上,在殿下心中.......
殿下以心为尺,量出来的,才是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