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五年,五月初七,天晴。
......
冯府门前,石阶扫得干干净净,两盏灯笼新换了红纱。
当年领福娘去书店的周婆子一早便领着丫鬟们在廊下候着,连素日最沉得住气的青萝
今日也忍不住踮了脚尖,频频往街口张望。
福娘站在门前,双手交握于身前,指尖绞着帕子,绞了又松,松了又绞。
她今日穿了一身杏子红的窄袖褙子,襟口绣着折枝石榴
底下系着条月白的八幅湘裙,腰间垂着一枚羊脂玉的平安扣。
发髻挽作垂鬟分髾髻,簪了两支银蝶珠花
耳坠子是小小的两颗南珠,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莹白如玉。
这一身打扮,是她镜前挑了一个时辰才定下来的。
青色太素,鹅黄太稚,唯独这杏子红。
阿娘说过,她穿红最好看。
“姑娘,您莫要再绞那帕子了。”青萝压低声音,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
“再绞下去,帕子要破了。”
福娘低头一看,手中方丝帕,果然已被她揉得皱皱巴巴,边角都起了毛。
于是脸一红,连忙将帕子塞进袖中,嗔了青萝一眼:“要你多嘴。”
青萝抿嘴偷笑,不再说话。
正此时,街口传来辘辘车声。
福娘浑身一颤,踮起脚尖望过去
一辆青帷马车,正缓缓转过巷口。
车帷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她日思夜想的脸。
姜氏。
四十出头的妇人,面容端丽,眉目温慈。
一身靛蓝色对襟长褙子,外罩石青色素面半臂,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一支老银梅花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