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伊,沈端之孙,殿试第五,苏州通判。
两人同城为官有段时间了,一个署理府事,一个佐理州务,面子上客客气气,骨子里各知根底。
“沈通判说笑了。”张载淡淡一笑
“载这前途,是陛下的恩,是魏兄的力
载不过一介俗人,捡了个现成的位子罢了。”
“张兄过谦。”沈伊道
“满苏州谁不知,张知府清仓场,理积欠,赎罪之田,分与民女。”
“此等政声,非捡来的。”
“政声是虚,人走茶凉。”张载道
“载所虑者,非位之高低,乃归之迟速。”
沈伊听出话里有话,笑容微收:“张兄此言何意?”
张载没答话,负手而立,又望了望天,半晌,才道:“沈兄以为,令祖今日之势,如何?”
“祖父……首辅兼领天官,位极人臣,本朝罕有。”沈伊斟酌道
“此乃圣眷之隆。”
“圣眷之隆?”张载轻笑一声,回眸看他,“《易》曰: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
蔡泽说范雎,亦云:日中则移,月满则亏,物盛则衰,天地之常数也。”
“沈兄,令祖的时代,来了。”
沈伊一怔,正要说话,张载已续道:“可正因来了......”
“沈兄,你在苏州,待不久了。”
庭中秋叶,簌簌而落。
沈伊笑容,平淡而寡。
“张兄此言,伊不解。”他缓缓道,“请张兄明示。”
“载非讥令祖,载是敬令祖。”张载道,“令祖以首辅之位,兼领天官。
位之极也,势之盛也。
可沈兄试想:太傅在时,冯门之盛,冠绝朝野
太傅一去,门生故吏,星散如云。
盛极而衰,其势必然。非太傅之衰,乃时之常数。”
“令祖之盛,较太傅当年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