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对岸那座孤峰。
峰立江心,形如巨象垂鼻汲水,桂林人唤作:象鼻山。
“夫人可曾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桂林山水甲天下。”
“听过。”徐氏点头,“前唐韩退之已有此语。”
“不止。”谢临端起桂圆红枣茶,抿了一口,温甜入喉,眉头微舒
“还有一句,玉簪罗带,乃是韩退之赠桂州严大夫之句:
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
言罢,他将茶盏搁下,望向那如簪之峰,如带之水,声调缓缓:
“夫人,你说韩退之写这两句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想……”徐氏想了想,轻声道
“韩退之那时候,也是被贬出来的罢?”
谢临一怔,随即失笑,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
“夫人,你这话,戳到你夫君的心窝子里去了。”
不错。
韩愈当年因谏迎佛骨,触怒宪宗,贬为潮州刺史,途中经桂林,留诗赠友。
其所见山水之奇,心中却是贬臣之悲。
玉簪罗带,美则美矣,可写诗的那个人,正被一纸诏书,从九重宫阙,贬到瘴疠之南。
而他谢临呢?
苏州一局,棋输半目。
沈端弃车保帅,一道调令,将他从苏州通判,贬至桂林府下辖区区一个知县。
七品青袍,百里荒县。
昔日棋盘对坐与魏子争锋的那个谢道安啊!!
如今只能在这江边孤亭里,看山看水,看一整日也无人来问一声。
“谢郎。”徐氏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望着他,目光清澄如水,有暖意,无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