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李进行至妆台前,就着铜镜理了理衣冠。
镜中人面色灰败,眼窝深陷,鬓角竟现几缕霜白。
“老祖宗......”小宦官又唤。
李进不答,只拈起那支细笔,蘸墨,对镜一笔一笔描起眉来。
眉峰挑起,远山叠嶂,将落未落。
再取粉,以指腹匀开,敷于面上。
粉白如新雪,优伶假面,尽数掩之。
最后以胭脂点于眼角,指腹轻晕,化作一抹残红。
非春色,乃灯烬。
李进望着镜中那张脸,笑了一下。
笑意薄薄浮粉面,戏文将死又返照,莫过如此。
“唱了八年。”李进望着铜镜,低声自语
“这台戏,也该散了。”
“好!”
李进清嗓,霍起身,抖袍袖。
后堂空寂,四下无人,唯他一影,映于壁。
先开腔,后声尖
幽幽荡开,久久不散。
起板无弦,无锣,无鼓
唯己之音,自问自答。
“不提防,金殿承恩,化作了苏州三月雨——
八载春,八载秋,八载自欺复自许。
算不过,那钦差一笔新墨,便勾了旧年账簿。
咱本是,无根之人,偏要学那有根之树——
种了三尺深,扎了八载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