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罢收声,李进歪入躺椅,合了眼。
院中海棠簌簌落着,小宦官犹跪于地,不敢起。
一灰雀掠檐角而过,投下细长一影,自李进面上滑去,倏忽便没。
李进浑然未觉,嘴角犹挂释然笑意。
同时心下自忖:何彦明倒了,沈明轩账本递上去了!
这把火烧到何彦明身上,便该熄了。
何彦明是一床厚被,盖得住织造局这些年所有的底。
被子既掀,底下干干净净,谁还能翻出什么来?
李进越这般想着,越觉日暖花香,连日来缩壳惊惶也淡了几分。
可惜......
笑意之下,浑然未觉。
窗外有雀,栖于枝头,侧首偏头,自半掩窗隙间凝眸而视
其目灼灼,非观雀之态
乃观鸟之自投樊笼,而犹不悟也。
《战国策·赵策》云:“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李进以何彦明为覆辙,却忘己曾与覆辙同车而行。
尔笑何彦明解袍去服,殊不知绯袍染墨,尔亦曾染指其间。
谚云‘白袍点墨,终不可湔’
尔之指印,袍上未干。
海棠依旧,日影西斜。
织造局后堂,戏声方歇,余音犹绕梁未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