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逆生依旧不曾起身。
非但未起身,连姿态都不曾怎么变过
脊背挺直,微微垂首,目落于页间,右手执笔。
翻页、核对、落笔
三个动作循环往复,如更漏般平稳。
与此同时,严辞茶盏中已续过两回水,饮来寡淡无味。
孙远批完一份公文,搁下笔,抬起头望了一眼门口那张案位。
一箱底账已翻过了小半箱
核对过的账册整齐码于左手边,尚未核对的堆在右手边,泾渭分明。
面前几张宣纸草稿上,密密麻麻尽是数字与日期。
见此情状,孙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在度支司做了五年郎中,经历过的下官没有半百也有好几十。
新人入部观政,头一日,照例是先翻几页账册摸一摸底细
随后不是去找老吏请教,便是将名目、规矩、流程问个明白。
胆子大些的,会主动攀谈几句,探一探同僚脾性。
可是像魏逆生这般,从头翻到尾,一页都不跳的,当真是头一回见。
“此子,观其相,不似乔张作态了。”
因为装模作样的人,翻页必有停顿。
或在一页上盯得许久佯作细看,又或忽然翻得飞快,佯装已了然于胸。
可魏逆生的节奏自始至终如出一辙。
“这是当真在算。”孙远心中冒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不可能。状元郎又如何?
进士科终究非诸科,不设算学,他拿什么对账?
何况这箱底账年份错乱,名目交叉
莫说是一个头一日入户部的新人,便是他孙远亲自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