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数语,尘埃落定。
“大王圣明!”
尉缭当即长揖及地,眼角细纹里透出几分松快。
王绾却静立未语,只将眼帘低垂。
“相邦,”
嬴政的视线转向他,眉峰微蹙,“可听清了?”
那目光有如实质,压在肩头。
王绾终是缓缓折腰,声音听不出波澜:“老臣……领命。”
“既无他奏,便散了吧。”
嬴政起身,玄色袍袖拂过案几。
“夏无且,随孤至章台宫。”
语罢,不再回顾,径自转身转入殿后深处。
“恭送大王——”
群臣的颂声在身后汇成一片潮音,待那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屏帷之后,方才渐次稀落。
殿中人影开始流动。
王绾缓步移至尉缭身侧,脚步极轻,话音却沉:“尉大人久在行伍,怕是不知当家之难。
三十万大军陈兵韩境三月,每日人嚼马咽,粮草之数,你可曾细算?”
尉缭侧身,嘴角浮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绾相多虑了。
灭韩之役,所耗虽巨,却未伤我大秦根基。
历年府库积蓄,莫非到了绾相手中,便已见底?还是说——”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许,“今时之相,已不及昔日之相?”
言毕,不待王绾回应,一振衣袖,转身便走。
王绾立在原地,面色渐渐泛青,指节在袖中捏得发白,终究只是深吸一气,将翻涌的心绪按回心底。
这朝堂之上,看似铁板一块,底下却是暗礁丛生。
自秦王亲政,广纳天下贤才,不拘出身,旧日宗室与老世族把持的棋局,早已被悄然搅动。
新旧两股势力,如泾渭之水,表面同流,内里却缠斗不休——权柄、利益、政见,无一不是导火之索。
而那位高踞王座之上的年轻君王,只静静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