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请进,快请进。这樾府的‘秋棠’可是整个大川市最安静的雅座,今天咱们在这儿,不谈公事,只品茶叙旧!”
“张总费心了。这么好的地方,我这沾满泥巴的基层干部走进来,都怕弄脏了这里的地毯。”张明远笑着握了握手。
“您这说的是哪里话,以您的身份,走到哪那都是备受瞩目,你来这,让这里也是蓬荜生辉。”
走进包厢。
里面没有常规的沙发座椅。而是一张巨大的黄花梨矮茶桌。地上铺着厚厚的榻榻米草席。
张知福脱了鞋,自然地在茶桌前盘膝而坐,还热情地招呼黄毛也跟着一起坐下。
黄毛受宠若惊,哪敢跟这种传说中的身家过亿的大佬平起平坐,结结巴巴地推辞了半天,最后在张明远的一个眼神示意下,才像个受气包一样,别扭地盘起腿,缩在桌子最边缘的角落里。
张明远盘膝坐下。
张知福亲自洗茶、分杯,开始滔滔不绝地卖弄起这间包厢里的“底蕴”:
“张主任,您尝尝。这茶杯可是日本名家手工烧制的‘九谷烧’,胎薄如纸。还有这榻榻米的草席,是专门从京都空运过来的灯心草编的,自带安神的清香。”
他指着旁边一个造型奇特的枯山水微缩景观,语气里透着几分炫耀:
“这叫‘枯山水’,是日本禅宗里极高的境界。讲究个‘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在咱们国内,能把这意境原汁原味复刻出来的会所,可不多见。”
看着张知福那副引以为傲的样子。
张明远端起那只价值不菲的“九谷烧”茶杯,轻轻转动了一下,并没有喝,而是将其放回了茶盘上。
“张总的品味,确实很‘国际化’。”
张明远看着张知福,嘴角的笑容渐渐敛去,语气平缓,却像是一把锋利的柳叶刀,划破了这层“附庸风雅”的画皮:
“不过,张总。这‘一沙一世界’,是我们中国《华严经》里的佛理;这盘膝而坐,是我们大汉朝以前古人常用的‘席地而坐’。甚至连这喝茶的门道,也是唐宋时期传过去的。”
“盛唐时期,中日交流不少,那个时候的日本,是抱着膜拜天朝上邦的心思远渡重洋来的,可很多华夏的文化,规制,礼仪,他们都学了个四不像。”
“日本是个岛国,资源匮乏,做不出我们这种大气磅礴的园林,只能在个破盆子里弄几块石头、划拉几道沙子,美其名曰‘枯山水’,说白了,就是穷讲究。”
张明远指了指门外:
“还有门口那种下跪换鞋的服务。在日本,那是封建时期物化女性、男尊女卑的畸形产物。咱们华夏人站起来几十年了,现在倒好,花着大价钱,把别人的糟粕当成高级货来享受。”
张明远看着张知福有些僵硬的脸色,淡淡地补上了一句:
“这地方环境确实不错,张总费心了。就是这无处不在的日本文化痕迹,让人看着,多少觉得有些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