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客厅里,紫砂茶海前。
秦知赋老爷子正拿着一把鬃毛小刷子,蘸着茶水,慢条斯理地刷着那只已经养得油润发亮的金蟾茶宠。
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老爷子手里的刷子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到只有张明远一个人神色如常地走下来,身后并没有跟着秦万仞。
老狐狸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谈完啦?”
秦老放下刷子,指了指对面的太师椅,语气里没有半点打探的意思,反而像是在聊家常:
“坐。刚才那泡肉桂喝得差不多了。我给你换了一泡新到的太平猴魁。这可是正宗的猴坑原产,叶片厚实,得拿沸水狠狠地激一下,才能把骨子里的那股兰花香给逼出来。”
张明远走过去坐下,自然地接过秦老手里的紫砂壶,开始帮老爷子洗茶、冲泡。
“秦老,这太平猴魁可是名茶中的硬骨头。”
张明远将沸水高高拉起,水柱精准地砸在杯中的扁平茶叶上,笑着顺着老爷子的话头往下说:
“这茶看着霸气,但泡起来最吃火候。水温要是低了,它舒展不开;水温太高泡久了,又容易带出一股涩味。得反复斟酌,小心伺候着,才能品出真味。”
秦老爷子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目光深邃地看着张明远。
“是啊,越是名贵的茶,泡起来就越得谨小慎微。”
秦老抿了一口茶,意有所指地开口:
“老五这孩子,坐在这个行长的位置上,手里捏着全省的钱袋子。眼睛盯着他的不仅有省里的大员,还有总行的那帮审计。他肩膀上的担子重,步子就迈不大。每走一步,都得左顾右盼,把所有的缝隙都给填死了才敢落脚。明远啊,你得理解他的难处。”
张明远心里明镜似的。秦老这是看出来两人在楼上没谈拢,或者说秦万仞没敢当场拍板,所以才用泡茶来替儿子开脱。
“秦老您放心,我懂。”
张明远端起茶杯,眼神清明坦荡: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秦行长把控的是全省的金融防线,谨慎是本分,更是对国家资产的负责。如果他真的因为您的一句话,就不看风险直接给我批条子,那我反而不敢接这笔钱了。”
听着这番滴水不漏的回应,秦老眼里的赞赏之色更浓了。
两人默契地翻过了这个话题,重新聊起了紫檀手串的包浆技巧。
十分钟后。
张明远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来:
“秦老,打扰您大半天了。我还有点杂事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秦老跟着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玄关。他深深地看了张明远一眼:
“明远啊,工作上的事,你们年轻人自己去撞、去碰。我这个老头子退了,就不掺和你们的决定了。但只要是有利于老百姓的好事,我这把老骨头,永远站在你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