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远市的条件比前两个地方都差,市区的主街只有一条。
街道上的店铺也大多是些小卖部和修车铺,看起来有些破旧,但老百姓的精神状态却比秦天毅预想的要好很多。
市里的一位副市长陪着他们走访了三个县区,重点考察了当地承接周边大城市产业外溢的具体情况。
秦天毅蹲在一个新建的工业园区门口,跟几个正在做工的年轻人聊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问他们从哪儿来、工资怎么样、对未来的生活有什么期望。
那些年轻人大多是从周边乡镇过来的,以前靠种地为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现在在厂里做工,收入比以前翻了好几倍。
有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说了一句让秦天毅记了很久的话。
“以前觉得一辈子就这样了,现在觉得日子还是有盼头的。”
秦天毅听了那句话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但他在笔记本上把那句话原原本本地记了下来。
安远市的调研持续了四天。
回程的列车上,秦天毅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在转着这三周走完的三个地方。
江州市的跨区域协作、台南市的产业升级、安远市的承接型发展。
三种不同的模式,三种不同的路径,但都有一个共同的底层逻辑。
区域之间的产业分工和协作,是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有效途径。
张明远坐在他对面,正在低头整理这三周的调研笔记。
他抬起头来看了秦天毅一眼。
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了实地验证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秦主任,这三个地方走完之后,我对这个课题的理解比以前深了很多。”
“以前在材料上看那些数据和政策文件,总觉得隔着一层。”
“现在亲眼看了、亲耳听了,才知道那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具体的人、一个个具体的家庭。”
秦天毅看着他,没有急着接话。
他想起自己刚到枫叶镇时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从材料上的数据和文件开始,一步一步走进了基层的真实世界。
“你说得对。”
“政策研究的价值不在于数据本身,在于那些数据背后的人。”
“我在平华县待了几年,学到的就是这一点。”
列车在暮色中继续向前行驶。
窗外的田野和村庄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入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中。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那些在三个地方听到的故事和看到的画面在脑子里慢慢沉淀下来。
他知道,等回到京城之后。
那些故事和画面都会变成报告里的一段段文字和一组组数据。
但它们真正的分量,只有亲身走过那些地方的人才能感受到。
三月下旬,秦天毅带着团队回到了京城。
他把这三周的调研笔记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调研报告。
从江州市的跨区域协作到台南市的产业升级,再到安远市的承接型发展,每一条线都梳理得清清楚楚。
周明德花了一个下午把报告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批注。
“调研扎实,案例选择有代表性,分析框架清晰。”
“建议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提炼,形成可操作的政策建议框架。”
秦天毅看到那行批注的时候,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
周明德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经过了认真掂量。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把那行批注抄了下来,然后开始在报告的基础上起草政策建议的框架。
四月的第一天,京城迎来了一场春雨。
秦天毅推开办公室窗户的时候,湿润的风涌了进来。
他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拿起那份已经改过两遍的政策建议框架初稿,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三个层次的框架清晰明了。
区域产业分工的引导机制、跨区域利益共享的政策设计、承接型地区的配套支持体系。
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操作路径和政策建议,不是泛泛而谈的理论推演。
他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澈,远处几朵白云在微风中缓缓移动。
他坐在那里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宋远明办公室的号码。
“宋院长,区域产业协同发展的政策建议框架初稿已经出来了,我这两天再做一次修改,下周送到您办公室。”
宋远明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好,我等你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