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市。
徐靖凡放下电话后，在书房里坐了片刻。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吴高水是他提拔起来的干部，这些年虽然走动不多，但关系一直没有断。
如今他开口了，自己若是不闻不问，传出去也不好听。
但他也没有急着按吴高水说的去做，他得先了解一下情况，看看事情到底有多严重，再决定出多大的力。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按下了平华县委书记周波恒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周波恒沉稳的声音。
“喂？”
“波恒同志，我是徐靖凡。”
徐靖凡的语气客气而自然。
“这么晚了打扰你，是想问问平华县交通局那边的情况。”
“吴高水同志最近工作怎么样？”
周波恒握着听筒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脸上依然没有太多表情变化。
他当然知道徐靖凡这通电话的真正来意。
吴高水刚打完电话不到二十分钟，徐靖凡就跟着打过来了。
这说明吴高水在挂断之后立刻找了徐靖凡。
他把吴高水和徐靖凡这两通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开口时语气依然平稳而自然。
“徐市长，吴高水同志的工作总体上是正常的。”
“交通局那边今年没有出现大的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平缓。
“不过，也有件事，刚刚发生。”
“吴高水同志的儿子今天晚上在县城当街伤人，目前已经被公安机关控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徐靖凡没有说话，但呼吸声明显比刚才沉了一些。
“当街伤人？”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掂量其中的分量。
周波恒接着说道：
“伤者还在医院抢救，吴昊在案发现场态度也比较恶劣，影响很不好。”
“这件事县委已经决定严肃处理。”
徐靖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吴高水在电话里说的是失手伤了人，可周波恒说的却是当街伤人和态度恶劣。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同一个性质的问题了。
他又想起吴高水在电话里那种含糊其辞的语气，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沉稳了许多。
“波恒同志，平华县的工作我一直是关注的。”
“交通局作为全县交通建设的主管部门，工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吴高水同志如果确实存在管理失职或者家风不正的问题，县里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周波恒握着听筒，听出了徐靖凡话语里那种微妙的退意。
他没有戳破，也没有顺着那个台阶往下走，而是用一种更加平和的语气接住了话头。
“徐市长您放心，平华县的工作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受到影响。”
“交通局那边的工作会正常推进。”
“至于吴高水同志，如果他的个人问题确实存在，县里会按程序处理。”
“如果只是家属的问题，组织上也会进行必要的提醒和督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从容。
“而且，徐市长，您刚才提到交通局的重要性。”
“我想，等这件事处理完之后，如果吴高水同志确实没有问题，组织上可以考虑给他加加担子。”
“毕竟他在交通局干了这么多年，业务能力还是有的。”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
徐靖凡当然听得出来周波恒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加加担子？
在这种节骨眼上提加担子，不是在给吴高水铺路，是在给他挖坑。
他如果真的顺着这个话头接下去，那就等于默认了吴高水没有问题。
可如果吴高水真的有问题，到时候他这个副市长就成了替他背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