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黑了。
秦家四合院的廊檐下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烛火在玻璃罩里微微摇曳。
正屋里灯火通明,电视机开着。
电话机从晚上六点起,它就几乎没有消停过。
每隔几分钟铃声就会响起来,短促而急切。
“叮铃铃!”
铃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杨婉茹正好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放下盘子后快步走过去。
拿起听筒,语气带着过年特有的热络与客气。
“喂,新年好啊!”
“他呀,在书房呢,您稍等。”
她朝书房方向喊了一声,秦建邦便放下手里的书走了出来。
从晚上九点开始。
这通电话的主战场便转移到了秦建邦身上。
他接过听筒,靠在椅背上,语气沉稳而得体,带着多年身居高位练就的那种不疾不徐的从容。
“老领导,给您拜年了。”
“那就好,那就好,您多保重。”
他挂断后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铃声又响了。
这一次是他的一位老同事,从某部委打来的。
两人聊了几句近况,说了些来年工作的展望。
秦天毅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里却忍不住琢磨起父亲这些年来的交际。
秦建邦在体制内沉浮几十年,从地方干到中央,又从中央回到地方,朋友圈横跨好几个系统。
他接电话时的分寸感极好,该热情时热情,该简洁时简洁,从不让人觉得敷衍,也不会因为太过热切而失了体面。
这种润物无声的交际功夫,不是一朝一夕练出来的,是经年累月的打磨。
电话一个接一个。
秦建邦打了将近二十分钟,期间穿插着几个打进来的电话,有的长有的短,但每一通都处理得利落得体。
最后一个电话挂断时。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九点二十五分。
然后把听筒递给了坐在旁边的秦建军。
秦建军接过听筒时,动作比大哥干脆了不少。
“老李,新年好啊!”
他的声音洪亮而带着笑,像是在跟多年的老战友打招呼。
“对对对,在家呢。”
“你那边怎么样?”
“孩子们都回来了吧?”
他说话时嗓门比秦建邦大了一截,内容也更加随意,但那份随意里有一种掩不住的亲近。
秦建军在部队干了大半辈子。
虽然级别不低,但到了过年这种日子,他更习惯跟那些老战友、老部下用最家常的语气聊天。
有人问起他的近况,他就说自己还在老位子上待着,没什么大变化,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满足。
那种满足来自一种归属感。
秦建军打了将近十五分钟。
中间跟一个老战友聊得特别热络,两个人说了几句当年部队上的事,都笑了起来。
挂了电话后,然后把听筒递给了坐在不远处的周田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