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方克递给他的那份材料，目光落在那几行数字上。
上半年的百分之二十，下半年的百分之一百五十。
这两个数字背后是修路的汗水、建厂的奔波、招商的奔波。
是每一次协调、每一次熬夜、每一次咬着牙往前走。
他放下材料，抬起头，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的面孔。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同志们，上半年的百分之二十，下半年的百分之一百五十，这个数字放在整个临江省或许不算什么。”
“但对枫叶镇来说，这是从零到一的突破。”
“去年这个时候，这条路还没修，厂子还没建，老百姓还在为果子烂在地里发愁。”
“今年，路通了，厂投产了，老百姓的腰包鼓了。”
“这就是改变。”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变得更加沉稳。
“方镇长说明年是枫叶镇真正大发展的一年。”
“我觉得他说得对。”
“今年我们做的是基础工作，修路、建厂、搭框架。”
“明年，是这些框架开始产生真正效益的时候。”
“服装厂动工了，木材加工点投产了，示范果园开始挂果了，这三个方向一旦同时发力。”
“枫叶镇的经济就不是翻几倍的问题了，而是整个产业结构都要发生变化。”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但我希望大家都记住一件事。”
“数字再好看，也只是写在纸上的。”
“真正能让枫叶镇持续发展的，不是那些百分比，是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每一天把每一件事做到位。”
“服装厂的土地手续能不能按期办完？”
“木材加工点的设备能不能按时到位？”
“老百姓种的果子能不能符合厂子的收购标准？”
“这些问题，比任何数据都重要。”
“所以明年，我的要求只有一条，把已经铺开的路走稳。”
“服装厂那边，方克你盯着，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及时反映。”
“木材加工点那边，李大山你多跑跑，原料供应的事不能等。”
“党委这边，王书记继续抓好干部队伍和群众工作，不能让产业发展起来了，基层管理反而松了。”
他收起面前那份材料，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比刚才平和了几分。
“今年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大家都在。”
“这一年辛苦大家了。”
“明年这个时候，我希望咱们能坐在这里，看到另一组更让人振奋的数字。”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秦天毅没有等掌声完全平息就站起身。
“行了，今天的会就到这儿。”
“晚上食堂加菜，大家一起吃个饭，算是年终聚餐了。”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声和椅腿在地面上移动的声响。
秦天毅站在主位旁边，望着那些人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走出会议室。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
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也走出了会议室。
楼下，食堂门口已经有人开始进进出出了。
王师傅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为一顿年终聚餐做着准备。
秦天毅站在院子里，望了一眼那栋他曾经每天进出的办公楼。
然后收回目光，朝食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