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五十五分。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街道尽头驶了过来,在县政府大门口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何副省长从后排走了下来。
他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在省城会议上见面时更加随和了几分。
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依然没有减弱。
秦天毅快步迎上前,伸出手。
“何省长,欢迎您来平华县调研。”
何副省长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目光在秦天毅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天毅同志,好久不见。”
“听说你们平华县的炼油项目已经投产了?”
“我今天就是来亲眼看看的。”
秦天毅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何省长,我先带您去看炼油厂,边走边汇报。”
一行人上了车,车队沿着县城的主干道朝陈桥镇的方向驶去。
何副省长坐在后排,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上,没有说话。
秦天毅坐在他旁边,也没有急着开口。
只是安静地等着。
车子在陈桥镇炼油厂门口停下的时候。
何副省长推门下车,站在厂区门口,目光扫过那些崭新的设备和整洁的厂区。
他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眼睛完成一个初步的判断。
然后他转向秦天毅,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观察之后才会有的认真。
“这个厂子,从接触到投产,用了多长时间?”
秦天毅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厂区。
“从去年秋天正式接触到今年六月底正式投产,前后不到一年。”
“其中设备运输和安装调试占了大半的时间,前期评估和审批大概用了三四个月。”
何副省长点了点头,迈步朝厂区里走去。
他在每一组设备前面都会停下脚步,有时候会问一两个关于参数和工艺的问题。
有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些正在运转的机械,然后继续往前走。
王工全程跟在旁边,遇到技术性的问题就由他来回答。
何副省长问的问题都很具体,从原料的处理温度到成品的硫含量标准,每一条都问到了点子上。
王工一一回答,没有含糊其辞,也没有刻意夸大。
何副省长听着,不时点头。
走到成品区的时候,何副省长在一辆正在装油的油罐车旁边停下脚步。
看着那清澈的液体从管道里缓缓注入罐体,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秦天毅,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了实地验证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天毅同志,这个项目的推进速度和质量,比我在省里听到的还要好。”
“一条完整的炼油生产线,从接触到投产不到一年,这在全省的重化工项目里都是少见的。”
秦天毅微微欠身,没有接话。
他知道在领导面前,过多的谦虚反而显得虚假,过多的强调也不合适。
保持一种坦然的姿态,比任何刻意的表现都更有分量。
从炼油厂出来之后,车队又去了冷链物流库房。
何副省长在库房里走了一圈,看着那些正在运转的制冷设备和货品,问了几句关于运营数据和客户结构的问题。
赵文斌在旁边一一回答,语气平稳而清晰,每一组数据都有对应的来源和依据。
何副省长听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向秦天毅,语气里带着一种正在形成判断的审慎。
“冷链物流这个项目,市场化的方向是对的。”
“平华县有农产品资源,有加工能力,如果能把这套物流体系做好,就能把农产品从产地到市场的链条打通。”
“这个思路可以继续往前推。”
从冷链物流出来之后,车队又去了枫叶镇。
何副省长在服装厂的车间里走了一圈。
在木材加工点的生产线上停了一会儿,在罐头厂和果汁厂的成品区看了几眼。
他没有在每个地方停留太久,但该看的地方都看了,该问的问题也都问了。
当他站在枫叶镇镇口望着远处那片连绵的山峦时,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天毅同志,枫叶镇这几年确实变了。”
“我以前来过平华县,那时候这里的路还是烂的,厂子是空的,老百姓的脸上没什么笑容。”
“今天再看,已经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