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书记,有事?”
“县长,果酒工坊那边有个情况想跟您汇报一下。”
方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正在应对新情况时特有的专注。
“今天上午来了一个宁州那边的经销商,说是听朋友介绍,专程过来看果酒样品的。”
“他尝了我们的产品之后很感兴趣,当场问我们能不能做批量供货。”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经销商来了多少人?”
“对价格的接受度怎么样?”
“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说是做了十几年酒类经销,在宁州市区有三家门店。”
“他对我们的果酒品质很认可,但对价格还有一些疑虑,说我们的定价比同类产品略高了一些,希望能在批量采购方面给予一定的优惠。”
“那你打算怎么回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方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思考之后的慎重。
“县长,我的想法是,第一批产品不急着降价。”
“我们现在的产量有限,产能还处于爬坡阶段,如果一开始就在价格上让步,后续的议价空间就会被压缩。”
“我打算先稳住这位刘老板,让他带几箱样品回去试销。”
“如果市场反馈好的话,再讨论批量采购的价格方案。”
秦天毅听完,嘴角微微上扬。
方克在处理这类问题上的思路比他预想的更加成熟了,没有因为来了客户就急着签单,而是先稳住节奏,让市场来检验产品的真实价值。
“你这个思路对路。”
“果酒工坊的产品定位就是高品质、高附加值,不能在价格上轻易让步。”
“你先按你的节奏来,等样品试销结果出来了再商量下一步。”
“如果有需要县里协调的事,及时跟我说。”
“好的,县长,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毅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
方克的成长他看在眼里,从当初那个在酒桌上大放厥词的年轻人,到如今能独立应对市场渠道的开拓者,这个转变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他在心里默默想,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应该让方克去省里参加一次关于乡镇产业发展的培训,给他一个更大的平台去学习。
但这件事不急,等春节过后再说。
下午两点多,秦天毅去了冷链物流的二期扩容工地。
主体结构已经初具雏形了。
赵文斌戴着安全帽站在工地中央,手里拿着一卷施工图纸,正跟施工方的负责人比划着什么。
看到秦天毅过来,他快步迎上来,摘下手套。
“县长,主体结构已经完成了将近六成,比原计划快了几天。”
“如果天气不再出现极端低温的情况,春节前能完成主体封顶。”
秦天毅站在工地边缘,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焊接的钢架和正在浇筑的混凝土。
“进度不错,但冬季施工的难度比夏秋季节大,混凝土的养护周期不能缩短,焊接质量也要严格把控。”
“不要为了赶工期就在质量上打折扣。”
赵文斌郑重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把秦天毅的话逐条记了下来。
“县长放心,冬季施工的专项方案我已经报给质监站备案了。”
“每天都有专人检查养护温度和焊接质量,不会因为赶进度就降低标准。”
秦天毅在工地边缘又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人身上。
冬日的傍晚来得早,才四点半左右光线就开始变得柔和了,工地上几盏探照灯已经提前亮了起来,在暮色中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区。
他看了一会儿那些工人正在焊接的钢架和操作中的机械,然后转身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一月十八号,秦天毅正在办公室里翻看一份关于明年全县经济工作计划的征求意见稿,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省城的号码。
是省发改委县域经济处的座机号。
他伸手拿起听筒,靠在椅背上。
“你好,我是秦天毅。”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周明远的。
他的语气比上次在枫叶镇见面时更加正式了几分,但那种正式之下依然带着一种温和的审慎。
“秦天毅同志,省发改委县域经济先进县的评审结果已经出来了。”
“平华县通过了最终评审,正式被评为1992年度全省县域经济发展先进县。”
“正式文件这几天就会下发到县里,你们可以提前做一些准备工作。”
秦天毅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认真的笃定。
“周处长,谢谢您对平华县工作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