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乩笔先是微微颤动,像春风里的柳丝,随即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带着乩架在黄纸上轻轻划过,也不知怎的,他看着那跳动的乩笔,只觉自己腔子里的那颗心。
也跟着那笔的节奏一起跃动,跳得他胸口发闷,额头上不知不觉,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般杂乱的划动转瞬即逝,然后乩笔的抖动忽然慢了下来,渐渐有了章法。
“贾施主,乩文将降,仔细记录,不可有半分遗漏!”了因师太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依旧闭着双眼。
西门庆忙应了一声,一把抓过早已备好的纸笔,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眼死死地钉在乩盘之中。
只见那乩笔缓缓抬起,又轻轻落下,接着笔势陡然放开,竟是满纸龙蛇飞动的狂草。
那笔锋凌厉的,竟不似出自两个女子之手。
第一行刚写完,那乩笔忽然一顿,竟不换行,就着原字的位置,又重重叠叠地写了起来,笔势更快。
那痕迹层层叠叠,稍不留神便辨不出字形。
亏得西门庆眼疾手快,笔尖跟着乩笔走,一字一句地抄录,不敢有半分懈怠。
待四句乩诗抄完,他只觉整条右臂酸麻得像不是自己的了,手腕抖得连笔都快握不住。
不过只是抄了几句乩词,却感觉这竟比上一世,跟着吴月娘抄了一整部《金刚经》还要累。
再看乩案后的两人,更是累得脱力一般。
了因师太松开乩架,身子晃了晃,全靠妙玉扶着才站稳,一张脸白得像纸,满头白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角。
妙玉更是不济,额角的香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一路滑到颈窝里,把月白的僧衣领口都濡湿了。
她正垂着眼喘气,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汗珠,一抬眼,正好撞见西门庆直勾勾看过来的目光。
西门庆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跳,忙收回目光,手忙脚乱地端起案上,自己方才用过的那只绿玉斗,递了过去,
“姑娘累坏了吧,快,快喝口茶润润嗓子。”
妙玉刚从神意牵引的状态里退出来,脑子还昏昏沉沉的,只觉喉咙干得像要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