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门声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吹过窗纸，但玉贵妃还是听到了。
她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没有抬头，继续绣了一针，才不紧不慢地放下绣绷，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走到门口。
门拉开，大梁皇帝站在门外。
他没有穿龙袍，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便服，腰间只系了一条青色的丝绦，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看起来比龙袍加身的时候年轻了好几岁。
他站在门槛外，没有急着进来，目光越过玉贵妃的肩头，落在窗边那张小几上的绣绷上。百鸟朝凤图已经绣了大半，金线勾出的凤尾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活的一样。
“朕路过，想来看看你。”皇帝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绣的什么？”
玉贵妃侧身让开：“夫君进来看看吧。”
皇帝愣了一下，这是头一次这么轻松就踏进这个门口了，她到底想要什么？自己真的什么都愿意给她吗？
心里想着，人已经抬脚跨过门槛。
他走到窗前，低头看着那幅百鸟朝凤图，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
“百鸟朝凤。”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金线绣出的凤尾：“你在绣这个。”
玉贵妃站在他身后，垂着眼帘，声音平静：“阿九去大邺一趟，名声有染，可到底还是要嫁人的，臣妾想着先把嫁妆绣好。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皇帝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看了她很久，久到玉贵妃以为他会说什么，但他只是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她鬓边那支白玉簪。
“你戴这支簪子很好看。”他说：“朕记得，这是朕送你的。”
玉贵妃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夫君送的，臣妾一直收着。今日想着戴出来，让夫君也看看。”
皇帝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那是他很少见过的模样。
在他的记忆里，玉贵妃总是安静的、疏离的，像一棵种在花盆里的树，不吵不闹，但也从不主动靠近。他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对他开口说一句软话。
“穆棱。”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涩，“你……”
玉贵妃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可那平静的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裂开。
“夫君，”她说：“这些年，臣妾心里一直有句话，没敢跟你说。”
皇帝的喉头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什么话？”
“臣妾是穆家的女儿。”玉贵妃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穆家没了，臣妾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夫君。只有夫君给臣妾的这一方天地，让臣妾活到了今日。”
皇帝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他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手指碰到她的指尖时，她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任由他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