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碧桃从驿使手里接过来的，信封上贴着大邺的邮戳，封口处用红蜡封着，蜡上印着一朵海棠花的印记。
那是楚澜音的习惯，每一封信都要亲自封口，每一朵海棠花都画得一丝不苟。
殷令仪刚从训练场上回来，浑身是汗，脸上还沾着泥，手指上有被弓弦勒出的红痕。她接过信的时候，手顿了一下，没有急着拆，而是先洗了手，换了身干净衣裳，才坐在窗前，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叠得方方正正，展开来，楚澜音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殷令仪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慢，像是在品一盏极好的茶，舍不得一口喝完。
“令仪：见字如面。孩子们会翻身了。老大最先会的，那天早上我给他换衣裳，他一个鲤鱼打挺就翻过去了，差点从榻上滚下来，王妈吓得脸都白了，他倒好，趴在那里冲我笑，露出两颗小米牙，得意得不行。老二是前两天才会的，比老大慢了好几天，但她翻身的姿势特别好看，不急不慢的，像她爹。”
殷令仪的嘴角弯了起来。
信看到最后，殷令仪的目光停在了最后一段。
“令仪，你在那边好好的，别逞强。兵器造不出来就慢慢造，仗打不赢就别打。我在这边等你回来，不管多久，都等。”
殷令仪把信放下，端起桌上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茶很苦，她却觉得甜。
她又把信看了一遍，折好，放进枕下的匣子里。那个匣子是楚澜音送她的，红木的，雕着海棠花，里面已经攒了好几封信了，每一封她都舍不得扔。
碧桃端着晚饭进来，看到殷令仪坐在窗前，手里还攥着那封信，嘴角挂着笑，眼角却带着泪。她没有问，把饭菜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殷令仪把信放好，端起碗，慢慢吃着。饭菜是什么味道，她没怎么尝出来，但心里是暖的。
军械坊是在练兵的第二个月开始建的。
选址在营地东侧的一片空地上，离水源近，离兵营近，离官道也近。殷令仪亲自画的图纸，从地基到屋顶，每一个尺寸都标得清清楚楚。工匠是她从大邺带回来的那批人里挑的，加上大梁本地招的，一共八十人，分成三班，昼夜轮转，人歇炉不歇。
殷少御盯着那些张图纸，看了很久，抬起头，看着殷令仪：“令仪，你想要什么封赏？”
殷令仪摇了摇头，把图纸卷起来，放回架子上。
“我不要封赏。”她说：“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两国永不开战。”
殷少御沉默了。他看着殷令仪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平静的、坦然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