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念点头：“嗯，那天晚上，她坐在我房间，坐了很久很久，跟我说了很多心里话。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和我说那么多，但我能感觉到，她像是想要推我一把。”
“她和我说，我很像蔡柔，养成的气质很像。她告诉我，让我以后尽量远离温家，远离温家的所有人。她说温家就像一只血盆大口，会吃人，尤其是女人。留在这里的女主人，最后都会被吃掉。”
温念呼吸微微发颤，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还特意叮嘱我，这辈子，千万别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任何男人都不值的托付，男人的爱是全世界最没用、最廉价也最善变的东西。他们嘴里的深情、责任、偏爱，在权衡利弊之后，只会变得一文不值。男人骨子里永远都是自私自利，趋利避害的。女子当自强，这辈子不求依附谁，不靠救赎谁。就算活得普通，活得孤单，哪怕做个世俗眼里的烂人独乐，也好过一辈子困在情爱和家庭的牢笼里，被人拿捏利用的好。”
“没来京城之前，当时我对她说的这些话并没什么太大的感触，直到…直到刚刚你说我是被蔡柔掉了包，所以才会和杨芸母女分离。”
温念鼻尖发酸，眼眶湿热，声音带上了浓重的哽咽。
“温棠姐，其实我都已经说服我自己了，不管我的生母是谁，我都只认蔡柔这一个母亲，是她养大了我，我感恩她，理解她，可是……可是……”
她的心口像被两只力道相反的手狠狠撕扯，又酸又闷，堵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可是我知道真相之后，我真的，我有点接受不了。”
强忍着的眼泪最终还是砸了下来。
“我能理解她的恨，也理解她被闺蜜和丈夫双重背叛的痛，可她为什么要把我卷进来？我是无辜的啊……”
温念越说情绪越崩溃，声音都在跟着发抖，带着一种极其压抑，极其矛盾，又极其委屈的沙哑。
“她明明知道我是无辜的，但她还是亲手调包，亲手把我从我的亲生母亲身边夺走，上一代人的恩怨为什么要殃及到下一代？她那样有智慧的一个女人，怎么…怎么就做出了这么不理智的决定？”
“我之前一直都以为，是杨芸不要我，是杨芸报复她，所以把我调了包，结果真相却恰恰相反……如果不是她，我本该在杨芸身边长大，我本该拥有属于我自己的母女缘分。不管后来怎么样，那是我的人生，我的血脉，我的机会。可她却完完全全剥夺了我所有的选择权。”
她一边哭一边摇头，眼底充斥着割裂挣扎，那模样看的温棠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我感念她养育我，但她在感情上的恩怨，不该由我来买单。我之前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坦然接受身世，接受我命不由我，可真相摊开的那一刻我真的觉得太可笑了。所有人都在演戏，所有人都在权衡，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爱恨复仇。而我，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成了两个女人恩怨的产物，成了两个男人龌龊里的牺牲品。”
“温棠姐，我在想……我之前发誓要为她伸张正义，要扳倒温建成的决定会不会错了？”
温棠听完，心里也很难受，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
苦难以同样的方式流经每个人，而每个人却以不同的方式渡过苦难的河流，有人沉溺其中长眠不醒，有人背着行囊踽踽独行。
反正总有些人挣脱不了自己的枷锁。
她能做的好像就是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递纸巾，不打扰，给她一个情绪释放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