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烟雾弥漫,混合着“黑皮”身上散发出的汗臭和机油味,还有审讯室特有的、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张建军。”老马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别耗着了。仓库里的东西,我们都看见了。六台新电脑,哪儿来的?”
“黑皮”——张建军抬起头,咧了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说了,别人寄存的。”
“谁寄存的?”
“不知道。”
“什么时候寄存的?”
“忘了。”
老刘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发出“滋滋”的声响,最后冒出一缕青烟。他站起身,走到“黑皮”面前,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两人相距不到半米,能闻到彼此的呼吸。
“张建军,我干治安三十年了,你这种货色我见多了。”老刘的声音不高,但很沉,像锤子砸在铁板上,“嘴硬是吧?行,咱们慢慢耗。你那些同伙,可不一定都像你这么硬。”
“黑皮”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阴鸷。他移开目光,盯着地面:“刘叔,我真不知道。人家给钱,我就让放那儿。干我们这行的,不问来路,不问去向,这是规矩。”
“规矩?”老刘冷笑,笑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进了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他直起身,走回座位,重新点了一支烟。打火机“咔嚓”一声响,火苗跳动,点燃了烟头。
审讯又陷入了僵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十一点。秒针“嗒嗒嗒”地走着,一圈又一圈,永不停歇。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但很快又消失。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只剩下零星的几点光,在夜色中孤独地亮着。
“黑皮”开始打哈欠,眼皮耷拉下来,头一点一点的。
老马看了老刘一眼,摇了摇头。
他们都知道,今晚恐怕问不出什么了。
二楼技术室。
林薇已经拆了第三台电脑。
她的眼睛有些发红,眼底有淡淡的血丝,但眼神依然专注,像一束激光。桌面上摆着拆下来的硬盘、内存条和主板,像一堆精致的机械零件,在灯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空气里塑料和金属的气味更浓了,混合着电路板焊接时特有的、微焦的松香气息,还有她手边那杯凉透的咖啡散发出的苦涩味道。
张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茶叶沉在杯底,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泛着彩色的光。他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张队。”林薇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疲惫,但带着一丝兴奋,像发现宝藏的孩子。
张川立刻放下杯子,走过去:“怎么?”
林薇指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打开了一个文本文件,里面是一堆乱码,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字符,但在中间有几行字是清晰的,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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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第七中学信息化采购设备清单(部分)
台式计算机:60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