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目光不锐利,但很深。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因为我查的事情,可能和‘盛鑫’有关。”苏晴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是在耳语。语速却快了起来,像倒豆子一样,生怕被打断。
“不,不是可能,是一定有关!”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攒勇气。
“我这两个月一直在暗访一个‘套路贷’团伙。他们放贷的对象主要是学生、刚工作的年轻人,还有那些做小生意急需周转资金的人。利息高得吓人——借一万,到手只有八千,一个星期后就要还一万二。如果还不上,就利滚利,滚雪球一样。还会……还会有人上门‘催收’。”
她说到这里,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捧着水杯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像两根枯树枝。
“催收的手段很恶劣。”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还在继续说,“泼油漆,写大字报,半夜砸门,电话轰炸……这些都是轻的。我……我采访过一个受害者,是个女大学生。”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借了五千块钱买手机,结果利滚利滚到了三万。她不敢告诉家里,那些人就找到她宿舍,当着室友的面把她的借条和……和一些不堪入目的威胁话语贴在她床头。她差点跳楼。”
苏晴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后怕。
“我偷偷录了音,也拍了一些照片。”
她终于放下水杯。
手有些发抖地打开帆布包。包的拉链坏了,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着。她解开皮筋,从里面掏出一个用旧手帕仔细包裹着的东西。
手帕是蓝白格子的,洗得很干净,但边缘已经磨毛了。
解开手帕,里面是一台银灰色的索尼随身听,还有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照片。
“这是录音。”她把随身听推到张川面前。
又拿起那叠照片。
“这些……有些是受害者提供的,有些是我自己偷偷拍的。那些放贷的、催收的人,他们的据点,他们的车,还有……还有他们和一些看起来像‘道上’的人接触的场景。”
张川接过那叠照片。
照片像素不高,有些甚至模糊,一看就是用那种老式的傻瓜相机偷拍的。但内容触目惊心——
一张照片里,几个剃着平头、穿着紧身黑T恤的年轻男子,正围着一个蹲在墙角的瘦弱男生。男生用手捂着脸,肩膀缩成一团,像一只待宰的鸡。
另一张照片,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牌被泥巴故意糊住了一半,但车身上用红漆喷着几个大字:“诚信信贷,快速放款”。
还有几张,是在一些老旧居民楼的楼道里拍的。墙上被泼了刺眼的红漆,写着“欠债还钱”和不堪入目的辱骂话语。那些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透着一股狠劲。
张川一张张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