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
掌柜下意识喃喃出声，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测。她意识到还有一群不相干的人在侧，强咽下原本要出口的话，转了话锋：“这是什么脏东西？这屋子平常没人住的，估计是太久没有打扫了。真是对不住啊，谢小姐，污了你的眼，老妇道歉。”
谢云舒根本不接茬，直截了当地道：“掌柜，你可看清楚了，这不是什么脏东西，这是血。”
“谢小姐别拿老妇我寻开心了，连三岁小毛孩都知道，血是红的，怎么可能是深褐色的呢。”
谢云舒听得好笑。是啊，三岁小毛孩知道血是红的，但她一个目测快五十的女子，没理由不知道血会氧化，从鲜红发黑，这点生活经验也没有。
分明是存了心要装傻。
“血液中含有丰富的二价铁离子，和氧气接触后发生反应，会变成三价铁离子，血红色变为带着褐调的深红，随后络合的氧跑掉加上氧化还原的进行，血的颜色就会呈现出你现在所见到的样子。所以，不用怀疑，这就是血。”谢云舒冷冷地道。
掌柜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铁什么离的，她一概不知。这种感觉就好比是一个刚学会一加一的小朋友，突然就有人在他面前讲解起了微积分方程式，不懂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而且，不理解，并不影响莫名信服。
“这间喜甜坊到底还藏了什么秘密，又有多少人，曾命送在此？掌柜的，你若牵扯其中，就趁早把一切都交待，你若是毫不知情，就别耽误办案。人命关天，皇城脚下，岂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掌柜垂下长睫，无力地闭了闭眼。
这个地方，是她小半生的心血，所有的努力成果，可摊上这样一个女儿，她又能有什么法子呢。
“罢了，云儿，你就说了罢。你究竟在为谁做事，那人是谁，做的又是什么事，都说了罢。”
正如谢云舒所说，同住一个屋檐下，隔壁房间敲敲打打，偶尔会有人被送进来关押，只是身虚体弱，又非长眠不醒，怎么可能一丁点儿也不知情。
只是不想管。
或者说，不敢管。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只要不知道，就可以把一切都当做是假的。
她宁愿被蒙在鼓里。
可现在不行了。太子殿下亲自找上门来，要把女儿押送到大理寺去。那可是太子啊，谁的面子能比他还大呢，此时还跟他犟嘴，岂不吃饱了撑的。
然而，少掌柜却不这么想。
太子殿下又如何，那人的身份也不低，他们两个谁也不好得罪。两害取其轻，不如得罪太子。
起码，得罪了太子，还能保住娘亲。
“你什么也不必问了，没有什么幕后之人，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主意，是我人心不足蛇吞象，想把喜甜坊占为己有，也是我，把所有得罪了我的，我看不顺眼的，都关进了这个房间，甚至对他们滥用私刑。你们要把我的带走，就只管把我带走吧。”
容璟一眼就看出她没有在说真话，毫不留情地拆穿道：“你说你将所有得罪你的，以及你看不顺眼的，都关进了这里，那那些人的家人，难道就从没有派人去寻过吗？听你之前那番话的意思，似是和衙门很有关系，你如何让他们听命于你的？”
少掌柜胡乱答道：“钱，喜甜坊的生意这样好，每个月都能赚很多钱，所以，我给了他们很多很多的钱，让他们帮着我遮掩，他们同意了。”
“你用钱贿赂普通衙役，我倒还信，可你若连县令都能用钱打动，就说不过去了。”容璟道。
少掌柜心虚地别开眼：“你爱信不信，总之，是我一个人惹出的这些事，和我娘没有关系。”
谢云舒想了想，对容璟道：“既然她这么说，那就先把她带走吧。眼下嘴硬，不过是还没被逼到那个份儿上。还有这个伙计，能帮着她一起说瞎话骗你，看来也不老实，一并带走的好。喜甜坊的事要彻查，闲杂人等，制糖间的工人全部放假。”
少掌柜一听这话，急了：“不行，这不行的！”
谢云舒没理她，故意道：“我是喜甜坊的大掌柜，盈亏我自会心疼，用不着你在这儿跳脚。”
“不行的，你把人都调走了，我娘怎么办！”
“我会安排人，每日定时给掌柜煎了药送过来，至于一日三餐，也会暗示送的，你不必担心。我可不是那起子草菅人命之人，不会饿死她。”
“那，那总得留个人照顾她吧。”少掌柜眼神躲闪，显然话里有话，含了旁的担忧，“我娘腿脚不利索，没个人在身边服侍她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