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之后，顾狂歌从更衣室出来，准备去停车场。他刚走到训练基地的侧门，就被一群记者堵住了。
不是平时赛后混合采访区那种有序的围堵——记者们站在护栏外面，话筒举在胸前，等他走过去。这次不一样。二十几个记者直接堵在了门口，扛着摄像机、举着录音笔、捧着笔记本，把侧门的出口围得水泄不通。有人蹲在地上调试设备，有人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有人已经在对着镜头做预热解说。
顾狂歌停下脚步。他以为记者要采访他关于转会的事——《图片报》的报道出来后，全欧洲的体育记者都在追这条新闻。他准备说两句就离开。
但最前面的那个德国记者没有把录音笔递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张卡片，双手捧着，往前递了一步。
“顾，我们不是来采访你的。”
顾狂歌愣了一下。
“我们是代表球迷来的。”那个记者说。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头天晚上没睡好。“你在多特蒙德踢了两年球，球迷们想对你说声谢谢。我们不知道怎么表达——所以就自己过来了。”
他把那张卡片塞到顾狂歌手里。卡片是手写的，上面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多特蒙德球迷协会的成员、训练基地的工作人员、附近街区的居民。签名的笔迹各不相同，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用的钢笔，有的用的圆珠笔，还有几处被水渍洇开的痕迹。
顾狂歌低头看着那张卡片，没有说话。
另一个记者往前迈了一步。“顾先生，我是《鲁尔新闻报》的记者。我们报社收到了几百封球迷来信，都是写给你的。主编让我代表他们——代表这座城市的球迷——来跟你说声谢谢。你在多特蒙德的两年，是这座城市最骄傲的两年。”
训练基地的侧门附近，原本在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停了下来。有几个青训营的小球员从训练场那边跑过来，站在远处看着。他们的教练没有把他们叫回去——因为教练自己也在看。
斯文本德从更衣室走出来，脖子上还搭着毛巾。他看到门口堵着一群人，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走近了才看到顾狂歌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卡片。
“怎么了？”斯文本德问旁边的格策。
格策靠在墙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但不是在笑。
“他们是来感谢他的。”
斯文本德沉默了片刻。
“他是更衣室的核心。”斯文本德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走了之后，更衣室会空出一大块。”
“不是战术上的核心。”格策说。他的目光盯着顾狂歌的背影。“是他不在之后，没有人会像他那样在训练结束后加练任意球练到天黑。没有人会像他那样在比赛前一个人坐在更衣室角落里安静地听战术布置，一句话都不说，但上了场就变成另外一个人。没有人会像他那样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站出来，告诉我们——能赢。”
斯文本德没有接话。他低着头用脚踢了一下地上的草皮。
格罗斯克罗伊茨从另一侧走过来。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T恤领口歪在一边。他看了一眼门口的人群，然后停下了脚步。
“那群记者是来干嘛的？”
“感谢顾的。”格策说。
格罗斯克罗伊茨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扯开嗓门，朝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
“顾！你是最棒的！听见没有——最棒的！”
他的声音很大，在整个训练基地的走廊里回荡。几个工作人员吓了一跳，然后笑了出来。凯尔从后面走过来，一只手拍在格罗斯克罗伊茨的后脑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