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上的分析铺天盖地,有人认为是南方来的江洋大盗团伙所为,有人猜测是国际大盗,心思缜密,胆大包天,敢在英租界内动手。
分析中提到,作案者用相隔一条街的领事馆作为诱饵,吸引了大部分警力,趁机潜入太古洋行盗走银元,谋划极为周密。
甚至有人将京城房山矿区的洋人被杀事件联系起来,猜测这是同一伙人所为,房山矿区的事件,只是为了布局这次的盗窃和爆炸。
可分析来分析去,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那些银元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被运走的。
若是一群人扛着箱子在夜间行动,不可能不被巡逻的巡捕发现,更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将四十多箱银元转移得无影无踪。
没人想到,所谓的“盗窃团伙”,其实只有一个人。
这个人正坐在四门客栈的房间里,悠闲地喝着茶,桌上放着一份刚买来的报纸,报纸上的头条,正是报道昨夜租界变故的新闻。
陈湛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衫,褪去了昨夜的黑衣蒙面,神色淡然,仿佛昨夜炸领事馆、盗银元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对面,坐着一个面色蜡黄、眼角布满皱纹的中年人,正是四门车帮的帮主。
张老脚。
张老脚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看了几眼,便再也看不下去,抬起头问道:“陈先生,这事...不会跟您有关系吧?”
话音刚落,没等陈湛回答,他又连忙摆了摆手,自我安慰道:“不可能是您,不可能是您,您只有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这些事。”
他当然知道陈湛收服了卢俊、秦明等人,也清楚陈湛的本事,这话不过是自欺欺人。
张老脚多少知道一些陈湛的底细,他又不傻,还记得上次来见陈湛时,桌子上就摆着租界区的地图,其中一张,标注的正是太古洋行的位置。
只是他不愿意相信,一旦证实是陈湛做的,他就成了同伙。
陈湛在四门客栈住了这么久,他多次进出客栈,多次找陈湛谈话。
到时候跟洋人说,这跟我没关系。
谁信?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整个四门车帮,都要跟着陪葬。
陈湛仔细看完报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我干的。”
放下茶杯,看向张老脚:“怎么样,我厉害吗?”
房间里陷入死寂,沉默持续了许久。
张老脚只觉得浑身冰凉,一股绝望涌上心头,他经营了半辈子的四门车帮,看来是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