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彧神思回笼,害了一声,“啥人情啊,我那次陪你去,主要起的就是个烘托气氛的作用,什么忙都没帮到。是你自己跟个进进出出的赵子龙似的,一个人杀穿重围把那家伙给抓回来了,是你傅大官人威武。”
傅时京半阖凤眸,“是七进七出。”
“都一个意思!”
男人似笑非笑,“阿彧,你知道你为什么居于你大哥之下吗,就是因为吃了没文化的亏。”
江彧啧了一声,“你瞧你,是不是一天不损我你浑身刺挠啊?”
其实,他心里一直装着事。
装着他老婆掌心电话号码背后的那个野男人!
他最近一直在暗中调查,没有去逼问夏映薇,他知道就算问了她也不会说,反而还会打草惊蛇。
他不动声色,始终都在隐忍。
这是他这辈子最能忍的一次,他觉得简直都不像他自己。
强压的怒火,化作一个个夜晚打在沙包上的拳头,打得他骨节破了皮,漏了的沙包上全都是血,可却纾解不了内心郁闷与愤怒的半分。
看着吧,他一定要亲手把那个狗日的揪出来。
然后,当着夏映薇的面,将那个野男人套在麻袋里倒挂起来,当他的人肉沙包。让她好好看清楚,所以接近她的男人,都会是何等凄惨的下场。
看她还敢不敢背着他出去乱搞!!!
“傅总!”
就在这时,肖羿步履亟亟走到傅时京身边,喘了口粗气,声音压得极低,“夏小姐出事了。”
由于离得太紧,江彧还是竖起耳朵听见了。
只要不是瞎了,就看得出,傅时京对那个女人的在意。
江彧讶然地盯着男人阴寒欲雪的俊脸,他兄弟向来是泰山崩于前面如平潮的人,不像他心事全在脸上。这样不沉不住气,极为罕见。
从前,能够左右他情绪的人,只有小瑶。
可现在,这个特别的存在,变成了夏宛吟。
其实,那次傅时京杀去T国达城抓人,他就感觉情况不对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愿相信,直到这一刻他也不愿意相信——
时京会对那个女人动心。
夏宛吟可是害死小瑶的罪人啊!!
傅时京下颌线紧了紧,敛眸转身,避开江彧走到暗处,肖羿紧随其后。
“到底怎么回事?”他声色低沉阴冷。
肖羿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心急如焚,“不知道怎么回事,周氏集团当年的案子又被人给挖出来了,不仅如此,一批营销号还转发了,且弄出了好多当年案情的深度分析,大肆渲染,博人眼球。”
傅时京瞳仁深缩,周身寒意骤涨。
“那内容您是没看着,把夏小姐写得跟个鬼一样,这摆明了就是造谣、污蔑、诽谤!这些只顾流量不顾别人死活的网红博主咱们傅氏法务部出马能把他们告得倾家荡产!”
“告?告什么。”
傅时京凤眸深暗,眼梢带出一抹若隐若现的红,薄唇冷冷一提,“周氏集团火灾案死了人是事实,当年她的案子是铁案,她被当庭宣判,且没有上诉,也是事实。
罪行,铁铮铮地摆在那里,三年刑期都服完了,哪怕措辞夸张,里面有所渲染,但他们说的也是事实。”
肖羿抿白了唇,满心的不甘,“即便如此,这件事突然被翻出来也太吊诡了。这摆明了就是有人要拿这件事打击夏小姐,要用舆论的刀子对她进行道德批判,身心凌迟!要把她重新拉进流言蜚语的漩涡中,不让她过安生日子!傅总,您不能放任这件事不管!”
男人眼睫垂落,不语,下颚绷起锋利寒意。
肖羿怕自己的话不妥,也怕傅时京不答应,于是又补了一句:
“您不在意夏小姐死活,也该想想六小姐。这件事一再被议论,被提及,无疑是等于一次次揭您心上的伤疤,六小姐泉下有知,她能安心长眠吗?”
他不是不尊重六小姐,可他实在是太担心夏小姐了。
所以,他不得不逼傅时京一把。
“时京,你瞧瞧这个!”
江彧大踏步夺到傅时京面前,神情复杂地把手机递给他,“现在陆续有人在DOU音上发视频了,还有人开了直播,好像是在北区一个大型综合市场,夏宛吟和她那个朋友被当年火灾案被害者的家属给堵上了,周围还有不少围观群众,被害者家属正在当众声讨她呢。”
傅时京大掌一把抢过手机,手背青筋鼓胀着。
屏幕里,夏宛吟将许愿牢牢护在身后,承受着被害者家属歇斯底里的愤怒与辱骂,周围的人有的在拍照,有的在议论,还有人在看热闹偷笑。
而夏宛吟却面如沉水,眸光清冷,坦荡,坚韧。
哪怕面对千夫指,万人唾,她也没表现出半分怯懦,危急关头,她永远想的是别人,反而把自己的生死,荣辱,看得无足轻重。
傅时京一瞬不瞬凝着屏幕里的夏宛吟。
胸腔里情绪翻涌,他极力克制着,像扼住了自己的咽喉,愈发地呼吸不畅。
她的眼眸,太明亮了。
他从不曾在除她之外,任何地方见过这样的眼睛,就是小瑶,也不曾拥有。
肖羿心焦地道:“傅总,夏小姐被围攻了,这么下去处境很危险!咱们要不要赶紧过去看看?”
江彧拧了下眉,盯着男人暗沉的面靥。
现在?
这么重要的场合?
他要丢下一切,去给夏宛吟收拾烂摊子?
艹,疯了吧???
傅时京沉默片刻,薄唇微张,沙哑发涩的声音从喉咙深处震颤而出:
“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