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廷序忙放下手中的碗,抽出两张纸巾帮她擦眼泪,手足无措起来,“不会还是难吃哭了吧?不能啊,我们一家子每周都会吃母亲亲手包的馄饨,她手艺不输外面的大厨。今天给你带来的,是她一大早晨起来给你包的,很新鲜啊。难道……母亲丢手了?”
“你说,这是赵夫人亲手包的?”夏宛吟鼻尖红红的,声音发颤。
“嗯。”
赵廷序轻柔地拂去她眼角的泪,见她哭,他心疼,又不禁失笑,“你要不喜欢,我告诉她,下次不让她包了。”
“没有,我很喜欢……”夏宛吟揉了揉眼睛。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父母,从来没有感受过父爱母爱。
可她每次看到赵董和赵夫人,还有赵家的少爷们,她就从内心感觉到亲切,更是从赵夫人亲手包的馄饨里吃出了母亲的味道。
夏宛吟屏住了泪意,拿起碗,自己一口一口把馄饨都吃光了。
这些天,她身体不适,没什么胃口,这是她吃的最多的一次。
赵廷序欣慰地笑了,轻轻为她擦拭唇角,“都吃光了,真是乖孩子。”
夏宛吟踌躇了下,眸光闪烁,“阿序,我已经好多了,这两天就能出院了。你伤口才愈合,而且也很多天没回赵氏主持大局了吧?还是公务要紧,明天你真的不用过来了,我已经通知了阿愿和小宋,他们一会儿就会赶过来陪我。”
“宛吟,你在撵我走吗?”赵廷序原本噙着笑的眉眼瞬间被失落取代,挺括的双肩一沉。
赵家公子什么时候见了,不是气宇轩昂,矜傲清贵,可此刻在夏宛吟面前的赵廷序,却低微到了骨子里,像只乞求她抚摸,恋爱的西装大狗狗。
夏宛吟浅浅提了下唇,“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我耽误了正事儿,浪费太多自己的时间。这样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宛吟,我父母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赵廷序一把攥住她的手,紧紧牢握,目光深炽,“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是我的妹妹,你是我想用全部生命去疼爱,共度一生的女人。
你有我,就足够了。我父亲母亲能给你的,我同样能给你,甚至给你的更多!宛吟……”
夏宛吟没有惊慌失措地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离,而是眸色平静地与他对视:
“阿序,你想让我做你的伴侣,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要的是什么?”
赵廷序喉间一滞。
她从来没说过,但他知道,她想要报仇。
为自己,为女儿,为宋妈。
除此之外呢,她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家。”
夏宛吟喉咙微堵,阖上泛红的美眸,“我十六岁时跟着周淮之来到周家,我以为我有家了,后来发现一切并非我想的那样。后来,我嫁给了周淮之,我想这回我总算是有个家了,可到头来,我还是一无所有。”
她讲这些,不过是情之所至,倒也不是没放下。
她只是回想起曾经的自己,太想要一个家了,就像蜷缩在冰天雪地中,划燃一根又一根火柴,汲取那几乎可以忽落不计的温暖,哪怕是那么一点点,也能支撑她在压抑又痛苦的岁月里,继续走下去。
周家不是福地洞天,周董又对她图谋不轨,曾经她每天都是水深火热,甚至连睡觉都要反锁房门,不敢睡得太熟。
是“家”这个字困住了她,令她画地为牢。
如今,她因为周家,身败名裂,撞得头破血流,可她内心深处还是渴望能有一个属于她的避风港。相比恋人,她更希望有亲人,有挚友,有兄弟姐妹。
爱情,曾是必需。
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阿序,你的亲人,让我有家的感觉。他们当不当我是干女儿无所谓,但我心里把你们,都当做我的亲人。”
夏宛吟纤细的手捏住他的大掌,弯了弯杏眸,“阿序,谢谢你爱我。我也爱你。
像爱亲哥哥一样,爱着你。”
赵廷序喉间灌满了沉甸甸的酸涩,无尽的痛楚融入血液,顺着四肢百骸蔓延。
他被拒绝了。
这不是宛吟第一次拒绝他了,但无疑,是他感到最疼的一次。
他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像是生怕会失去她一样,赵廷序张开双臂拥她入怀,肩头止不住地颤,脸深埋在她颈窝,眼底水雾一层层地漫开:
“宛吟,以后无论以什么身份,朋友也好,兄长也罢,我都会一直一直爱着你。”
我的爱意,只会与心跳,一同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