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和六小姐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放飞自我,放弃自己的坚持,只要六小姐开心他什么都愿意去做,哪怕吃完一顿炸鸡,他忙完工作大半夜还要去健身房撸铁,他也不觉得累。
“小瑶,你最喜欢的,好喝吗?”
傅时京眸光温柔澄澈,褪去往日寒肃,“抱歉,二哥最近太忙了,都没怎么来看你,你生气了吧。”
回答他的,只有令人心疼的静寂。
傅时京长睫颤了颤,用力忍住黑眸里暗涌的情绪,他干脆盘腿坐在了墓碑前,抬起手,温燥的指腹轻抚妹妹的黑白照片:
“小瑶,你还在这个世界上吗?如果你还在,为什么从来都没来梦里看望过我呢?”
平复了一下情绪,他嗓音暗哑着问,“小瑶,不知道为什么,我虽然心里仍然怨恨,恨因为夏宛吟的过失,害得我们天人永隔,害得我失去了生命中最宝贵的人。
我有想过报复,狠狠地报复,让她活在这世上的每一天都像身在无间地狱。可是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我接近她,逼迫她,让她承受我的愤怒,让别无选择与我狠狠纠缠……可越是与她接触,走进她黑暗的人生里,我就内心越觉得茫然,越欲罢不能地想要了解她更多。
有时候,我甚至会问我自己,她真的是害死你的罪魁祸首吗?我是不是恨错了人?我是不是错怪了她?甚至有那么一二刻我会想,当年她会不会也有苦衷……”
傅时京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渐渐红了眼眶,视线里妹妹的照片变得模糊,“小瑶,现在与其说我恨夏宛吟,不如说,我更恨我自己。我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守护好你,更恨自己……说好了要替你讨回公道,要让害死你的人血债血偿,可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兑现对你的承诺,我什么都没有做到,反而对她……”
心生恻隐。
甚至还有,比恻隐,怜悯,更深,更浓,更令他煎熬的感情。
傅时京深汲了口气,空气中的寒凉钻入肺腑,声音沙哑不堪:
“小瑶,你告诉二哥,二哥究竟该怎么做?我该狠狠地报复她吗?”
整个墓园,仍然只有静谧。
“还是……放过她?”
就在傅时京音落的刹那,一阵清风迎面吹来,轻抚上他冰凉的脸庞。
树影摇曳,墓碑前的花束随风轻柔摆动。
肖羿目睹了这一幕,震惊得合不拢嘴!
他是个唯物主义者,对鬼神之说向来不屑一顾,可此情此景,就像六小姐的在天之灵得到了感召,冥冥之中来和傅总相见了一样。
今天虽然没有深冬那么冷了,但也只有七八度,早晨的风依旧很冷硬。可刚才的那一阵风,却像春风一样温柔,就像六小姐的灵魂过来,抱了抱傅总。
傅时京仰头望向蔚蓝的天空,阳光刺眼,却格外明媚。
“小瑶,是你来了吗?你终于肯来……看看二哥了吗?”
风静树止。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美妙又令人心碎的幻觉。
“所以,这就是你给二哥的答案吗?明白了。”
不知过了多久,傅时京才慢慢从地上站起,弯腰弓背,好不容易才站稳,他颤抖的呼吸,像苦痛的哀鸣。
“好好睡吧,改天,二哥再来看你。”
从息园离开后,傅时京也来不及回家了,直接前往傅氏财团大厦,在办公室里换了衣服,刮了胡子,俊容冷峻,不见一丝疲态地给高层开项目研讨会。
开完会,忙完,已是傍晚时分。
傅时京正在办公室里忙着审批文件,肖羿拎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走到他面前:
“傅总,你要的,甘棠阁知名的桂花糕,每天限量还排队,我给您抢着了。”
“嗯,辛苦。”傅时京眼睑低垂,在文件上走笔游龙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傅总,您怎么突然好这口了?我记得您不爱吃甜食啊。”
傅时京长睫微颤,沉默。
肖羿顿了顿,恍然大悟,“啊啊啊!我知道了,您去探病,那空着手去怎么行?多少得意思意思……”
“废话太多。”
傅时京插上笔帽,淡淡吩咐了句,“备车,去医院。”
迈巴赫向夏宛吟所在的医院驶去。
一路上,傅时京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将盒子放在自己的双膝上。
桂花糕脆弱,路程不算近,一路颠簸,怕会坏掉,就不好看了。
车子刚在地下停车场挺稳,肖羿突然咦了一声,眉心紧锁:
“傅总,您瞧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