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漆黑如墨，城里的龙盾安保基地，地下五层的核心机房里，数以百计的服务器指示灯正如繁星般疯狂闪烁。
绿色的光，红色的影。
交织在鬼手那张由于连续熬夜而显得极度亢奋、甚至有些扭曲的脸上，他的十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出的残响，密集得如同深山里的急雨，又像是战场上连绵不断的机枪扫射。
“头儿！抓到了！我他妈终于抓住这条泥鳅的尾巴了！”
鬼手发出一声近乎癫狂的大吼。
他猛地一把扯下头上的降噪耳机，用力过猛，甚至在耳朵上勒出了一道醒目的红印。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不断跳动的坐标，眼底深处燃烧着一种病态的成就感。
刘茗坐在他身后，手里端着那个已经掉了一半漆、写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掩不住他眼底那一抹足以冻结灵魂的幽冷。
“确定了？”
刘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整间机房温度骤降的肃杀。
“百分之百确定！”鬼手转过身，将那台特制的银色笔记本电脑推到刘茗面前。屏幕上，一张极其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正以三维立体的形式缓缓旋转。
“那份关于‘六代机引擎’的假情报发出去后的第四个小时，数据流出现了第一次跳跃，对方非常专业。他们动用了三十六个位于公海的量子中转站，企图抹掉所有的物理痕迹。”
鬼手扶了扶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但在我‘鬼手’面前玩这一套，他们还嫩了点，我早就在那份图纸的底层代码里，植入了一段极其微小的、拥有自主意识的‘幽灵补丁’，只要有人打开文件，它就会像寄生虫一样，死死咬住对方的MAC地址。”
“我顺着这根线，一路摸到了瑞士银行的一个绝密保险柜。”
“那里，有一个名为‘雪松’的信托基金。”“而这个基金的实际控制人……”
鬼手深吸了一口气，手心竟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停顿了三秒，似乎在平复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是钱老。”
……
“哐当。”
刘茗手中那只搪瓷茶缸的盖子，重重地掉在了不锈钢桌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清香的茶水溅落在刘茗那件深色的战术服上，晕开了一片暗沉。
“钱老？”
刘茗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深邃，那是某种信仰在崩塌，又像是某种真相在血淋淋地被撕开。
钱老，那是谁？那是大佬，那是父亲刘建国当年的半个老师。
也是在刘茗进城之后，唯一一个在公开场合拉着他的手，感叹“后生可畏”，甚至亲自为他题写了“国之重器”四个大字的长辈。
在世人眼里，他是一袖清风、刚正不阿的楷模，他生活极其简朴，住在几十年前分配的老家属院里。每天骑着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上下班。他是龙国政坛的一杆旗。
是无数年轻干部心中的道德标杆。
“呵呵……哈哈哈哈！”
刘茗突然笑了起来，起初只是低声的闷笑，随后变成了放肆的、充满了无尽自嘲与暴戾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机房里回溯，震得那些服务器的机柜都在嗡嗡作响。